“杀了他们！”
“让他们血债血偿！”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绝对不能他们就这样便宜死掉！”
……
民众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
从最初的嘈杂逐渐汇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有的攥着拳头，有的捶着地面，有人把牙齿咬得咯咯响，有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赵占山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喊着：
“我儿子就是去年被他的人拉走的，说要送去当差，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六十岁了，就这一个儿子！”
“我闺女也是！他才十四岁啊！就被他们给卖到了窑子里去！”
“我家三亩田的地契被他们硬抢了去，说是我欠了官府的税，可赵王殿下明明说过这三年不用缴税的！”
“杀了他们！”
“不能让他们死得便宜！”
赵占山被绑着，听着四周涌上来的喊声，那张精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嗬嗬声，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旁边的孙不二已经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下漫开来。
他拼命缩着脖子往后躲，可背后就是石柱，无处可退。
祁鸿更是直接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是赵占山让我干的！这事不赖我！”
林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大堂门前的台阶上，抬手往下压了压。
那阵愤怒的声浪随着他的手势慢慢低了下去，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乡亲们！”
林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县衙前院。
“你们受苦啦！”
“这些人在你们的头上作威作福了一年多，抢你们的粮、夺你们的地、卖你们的儿女，今天是你们讨回公道的时候。”
“他们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就怎么对他们。我在这里看着，没有人敢拦你们。”
他侧过身，伸手朝赵占山三人以及那十来个衙役的方向一指：“这些人，交给你们处理，你们想怎么办，就可以怎么办！”
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怒吼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最先冲出来的是那个瘦得像竹竿的老汉，他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朝着赵占山就砸了过去。
“你还我儿子！”
“你还我孙女儿！”
老汉后面跟着一群女人和老人，有的拿着砖头，有的拎着鞋底，有几个年轻后生抄起了门口的石锁和扁担。
那些人像是被同一根引线点燃，蜂拥着涌上了大堂，将赵占山、孙不二、祁鸿以及那十来个衙役团团围住。
“饶命呐，我再也不敢啦！”
孙不二的求饶声尖锐而又刺耳的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但很快就淹没在拳脚和棍棒的交加声中。
祁鸿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缩成一团。
可雨点般的拳脚根本不给他留任何空隙。
最初的时候，哀嚎和求饶声还能从包围圈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但没人再理会他们，所有人都红着眼红着脸，把这一年多积压的恨意全部浇在了拳脚之下。
不到五分钟，求饶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稀，最后完全消失。
只剩下拳脚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和粗重的喘息声。
“别打了！都已经打死啦！”
过了一会儿，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围成一团的百姓慢慢散开了一些。地上的画面惨不忍睹。
赵占山仰面朝天地倒着，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口鼻全是血，胸前的官袍撕成了碎布条，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拳印和鞋底印。
孙不二侧卧着蜷成一团，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头断了好几处。
祁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勺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淌了一地。
那十来个衙役更是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有的已经断气，有的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微弱地抽搐，但看样子也活不了多久。
林杰迈步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那些散开来的百姓。
他站上台阶，声音沉稳：“各位乡亲，在我的治下，竟然出现如此恶徒，这是我的不对。”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百姓忽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数百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最前面那个瘦削的老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双手撑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砸进尘土里，哽咽着说：“殿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要不是您，我们这帮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是啊，殿下，您千万别这么说！”一个年轻后生抬着满是泪痕的脸喊道，“您给了我们活路，是我们自己没本事，让这帮畜生钻了空子！”
“殿下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看着下面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喊声，林杰的心头沉甸甸的。
他等了一会儿，等人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
“大家请放心。我已经决定，让青芒县县丞刘成改任济阳县县令。其他的官员我也会重新安排。”
“大家以后如果有什么冤屈，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如果找不到我，也可以去找赵王府的总管陈宁，他会替你们做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一个从青芒县迁过来的中年汉子大声介绍着：“刘成大人我认识！他在青芒县当县丞的时候，办事公道，从来不收好处！他来当咱们的县令，那是咱们的福气！”
旁边有几个人也是从青芒县过来的，随即附和着点头。
林杰从怀里摸出纸笔，在上面写着。
之后，他直接交给了一个看着利落的年轻人：“你马上去青芒县，亲手交给县丞刘成。让他交接完手头的事就立刻来济阳县上任，不得耽搁。”
那年轻人双手接过手书，郑重地磕了个头，转身飞奔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林杰又暗中去了一趟振华县。
振华县的情况比济阳县好得多。
虽然不如青芒县那般红火，但官府行事还算规矩，百姓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没有出现饿肚子和卖儿卖女的现象。
他在振华县转了三天，跟十几个村镇的人聊过，确认没有大的问题，才放心地返回了青芒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