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愣在了当场。
他疑惑的盯着林卫国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站在床边那个戴口罩白大褂的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狐疑地缩回了被子里，嘴里嘟囔着：“刚才明明看着好了呀！怎么就……”
林杰不敢再停留。
他拍了拍林卫国的手背，低声说道：“二叔，我先回去！”
林卫国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虽然心里还有诸多的疑惑，但此时此地，终究是不便多问。
林杰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低着头，混在人群中间，从侧楼梯溜了下去。
一直走到医院后面的停车场角落，才扯掉口罩和白大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夜风吹过来，他后背的冷汗被吹得冰凉。
他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然后祭出灵舟，趁着夜色飞回了超市后面的巷子。
………
第二天清晨，住院部王医生带着两名护士推门进来查房。
王医生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白大褂外面套着蓝色的防护服，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带疲惫的眼睛。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不仅他是如此，整个呼吸科的人都连轴转。
重症病房里的每一个病人他都亲自过问，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先走到一号床，照例询问一些情况。
可惜，病人有气无力，而且还在不停地咳嗽，甚至连说话都很费力。
王医生失望的走开。
“二号床，林卫国，今天怎么样？”
当看到林卫国的面色之时，王医生停住了脚步，眉头更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他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房间的病人，大部分都是重症病人。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直接挂掉的。
可林卫国今天的气色，明显的不一样。
他面色红润，嘴唇也不干裂。
两只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皮下面的眼珠在微微转动，明显是在装睡。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胸口起伏的节奏完全不像一个重症肺部感染患者该有的样子。
更让王医生觉得不对劲的是，林卫国脸上那种病恹恹、灰扑扑的气色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甚至有些过于饱满的肤色。
这一点，是根本无法骗到人的。
“我，我不舒服，浑身不舒服！”林卫国眼神闪烁，“昨晚，一直在咳嗽！”
王医生眉头紧皱，有些不太相信林卫国的话。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伸手在林卫国的额头和手腕上摸了一下。
体温正常，脉搏有力，根本不像个病人。
“林卫国，跟我说实话，到底感觉怎么样？”王医生加重了语气。
林卫国的眼皮跳了一下：“我，我真的不舒服，浑身不舒服。昨晚一直在咳嗽，胸口还是闷得厉害，喘不上气。”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咳了两声，但那两声咳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王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刚要开口再问，旁边床上的老肖忽然翻了个身。
老肖是个直肠子，昨晚亲眼看到林卫国从病入膏肓突然变得生龙活虎，憋了一整夜的话终于忍不住。
“医生，他撒谎！”
老肖指着林卫国，声音又响又亮，整个病房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昨晚根本就没有咳嗽！他昨晚能吃能喝，后来还自己坐起来说浑身是劲儿！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的，他脸也红了，气也顺了，跟好人一样！”
王医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他转过头来看着老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真的！”
老肖的声音虽然有气无力，但眼神却很坚定。
“昨晚有个年轻的医生过来给老林看病，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看着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他在老林床边待了大概十几分钟，后来老林就一下子好了。”
“我当时还问他‘老林你是不是好了’，那个年轻人还朝他使眼色，让他别说话。然后老林就躺回去装咳嗽。”
王医生愣了好几秒。
年轻医生？
这次医院为了应对疫情，从各科室抽调的都是经验丰富的主治和副主任医师，最年轻的也三十四五。
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能单独进隔离病房的？
而且昨晚的值班表上，他记得清清楚楚，五楼隔离病区只有一个值班医生，是呼吸科的李医生，今年三十六岁。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士：“昨晚谁值班？”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本：“王医生，昨晚是李医生值班，从晚上六点到今早六点，中间没有换人。”
王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再次转向林卫国，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
“林卫国，你跟我说实话。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给你看病的年轻人是谁？”
林卫国睁开眼睛，眼神有些闪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林杰昨晚临走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心里清楚，侄子身上那些本事绝对不能随便往外讲。
一个能用气功治病、大半夜翻窗户溜进医院的人，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尤其是那一小片花瓣，他吃下去之后，浑身就感觉一轻，仿佛年轻了十岁。
这种东西，可想而知有多珍贵。
因此，就算有人信，那对林杰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闭上了嘴，把脸别到一边，沉默着不说话。
王医生等了十几秒，见林卫国不开口，也不再追问。
他转头朝向了护士：“马上把二号床推过去，重新做一次全面检查。血常规、ct、血气分析，全部重做一遍，加急。”
两名护士很快推来了移动病床，把林卫国扶上去，推着往检查室走。
林卫国躺在病床上，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这一检查肯定会露馅，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总不能从病床上跳下来跑掉吧？
一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出炉。
王医生站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上那一组组数据，手悬在鼠标上方，半天没有点下去。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又让旁边的护士重新调取了昨晚的对比数据。
全部正常。
比正常人还要好。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仪器坏了？可也不可能所有的仪器都一起坏了吧？”
“一定，一定是我眼花了，这绝对不可能发生！”
望着已经核对三遍的数据，王医生的两只瞳孔都瞬间放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白细胞计数完全正常，淋巴细胞比例甚至比健康人还要高出一截。
肺部ct影像清清楚楚，昨晚还大片大片的毛玻璃状阴影全部消失。
肺叶干干净净，连一丝炎症的痕迹都找不到。
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九，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四次，心率每分钟七十二次。
所有的指标都在最优区间内，没有任何一项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