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完春杏,晚晴院徹底恢復了清淨,下人們各司其職,不敢再有二心,院里的米面炭火、綢緞份例一應俱全,再也沒人敢隨意克扣,比起往日的冷清蕭條,多了幾分安穩生機。
青禾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內室,又端來溫水和干淨的帕子,遞到甦晚卿面前,臉上滿是輕松笑意︰“小姐,您快歇歇,忙活了大半天,肯定累壞了。如今春杏被關起來,院里的下人也都歸順了,往後咱們總算能過幾天安穩日子了。”
甦晚卿接過帕子,擦了擦手心的薄汗,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輕輕揉著太陽穴,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松懈︰“安穩只是暫時的,柳氏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就此作罷,賞花宴上的算計,只會比現在更狠,咱們不能掉以輕心。”
她心里比誰都清楚,在這等級森嚴、人心險惡的侯府,想要真正立足,單靠整頓院內、奪回份例遠遠不夠。柳氏有永寧侯撐腰,甦清柔又心機深沉,兩人聯手算計,防不勝防,沒有強硬的靠山,終究是浮萍無根,稍有不慎,就會再次陷入險境。
而她唯一的靠山,只有靖王蕭 。
一想到那位冷面矜貴、權勢滔天的王爺,甦晚卿心頭微微一動,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暗自思忖。
那日讓青禾送去的點心,至今沒有消息,不知蕭 是收下了,還是直接丟了。若是收下,為何遲遲沒有回音;若是拒收,侍衛也該將點心退回,這般毫無動靜,反倒讓她捉摸不透。
她並非急于攀附,只是眼下處境艱難,唯有蕭 能護她避開死劫、安穩苟命,若是能得到他一絲半分的照拂,柳氏和甦清柔就算有賊心,也沒那個膽子輕易動她。
“小姐,您在想什麼?是不是還在擔心靖王府的事?”青禾見她出神,小聲問道,“要不奴婢再去王府門口打听打听?哪怕殿下不肯見咱們,至少也能知道點心有沒有收下。”
甦晚卿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釋然︰“不必了,強求無用。蕭王殿下身份尊貴,日理萬機,未必會把我這點小心意放在心上,咱們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即可,若是有緣,賞花宴上自然能見到。”
話雖如此,可心底那一絲淡淡的失落,卻難以掩飾。
她並非奢求蕭 立刻庇護,只盼著他能記得自己這個安分守己、不曾再惹事的炮灰嫡女,日後在她危難之際,能出手幫襯一把,便足矣。
青禾見她神色淡然,也不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整理著甦晚卿生母留下的衣裙,為後天的賞花宴做準備。
甦晚卿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再次梳理原著劇情,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試圖找出更多能避開危機、自保求生的線索。
原主一生淒慘,被至親苛待、被愛人利用,最終落得慘死下場,而柳氏和甦清柔,卻靠著構陷原主,一步步往上爬,甦清柔更是如願嫁給七皇子李承澤,享盡榮華。
重活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不僅要自保苟命,還要為原主討回公道,讓柳氏和甦清柔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正思索間,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青禾立刻警惕地起身,走到門口查看,只見一個身著灰色布衣、看似尋常侯府雜役的男子,悄悄站在院牆外,目光隱晦地往院內打量,神色鬼鬼祟祟。
青禾心頭一緊,以為是柳氏派來的眼線,立刻沉聲道︰“什麼人?鬼鬼祟祟地在我院外做什麼?”
那男子聞言,神色不驚,淡淡看了青禾一眼,沒有答話,轉身便快步離開,身形矯健,轉瞬就消失在回廊拐角,一看就不是普通雜役。
青禾皺著眉,快步回到屋內,對著甦晚卿低聲道︰“小姐,剛才院外有個陌生雜役,偷偷往院里看,看著不像好人,會不會是柳氏又派來監視咱們的?”
甦晚卿睜開眼,眸色微沉,略一思索,便搖了搖頭︰“不是柳氏的人。柳氏的眼線我都清楚,春杏被處置後,她短時間內不敢再輕易派人靠近晚晴院,更何況那人身形矯健、氣度沉穩,絕非尋常雜役。”
她心思通透,瞬間便猜到了幾分。
能在永寧侯府隨意走動、暗中探查晚晴院,還能避開侯府護衛,除了柳氏的人,唯有可能是……靖王蕭 的手下。
若是真的,那便說明,蕭 並非對她毫無在意,而是在暗中調查她,想弄清楚她為何突然性情大變。
想到這里,甦晚卿心頭微動,原本失落的情緒,瞬間消散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希冀。
蕭 願意派人調查她,就說明他對自己產生了好奇,有好奇,就有交集的可能,她抱大腿苟命的計劃,就還有希望。
“不必理會,那人沒有惡意,只是來探查一番,往後咱們依舊按部就班,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要露出異樣。”甦晚卿叮囑青禾,語氣平靜,心底卻已然有了盤算。
她索性不再刻意遮掩,起身走到書桌前,提筆研磨,寫下侯府份例規矩、生母嫁妝清單明細,還有柳氏這些年克扣份例、侵吞嫁妝的種種惡行,一一記錄在紙上,字跡工整清秀,條理清晰。
若是蕭 的人真的在暗中探查,看到這些,便能明白她的處境,也能看清她並非無理取鬧、驕縱痴傻之人,只是被逼無奈,才奮起反抗。
她要讓蕭 知道,她想要的從不是權勢富貴,也不是攀龍附鳳,只是安穩度日、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安分守己,絕不惹事。
青禾看著小姐伏案寫字,一臉從容,絲毫沒有因為外人探查而慌亂,不由得滿心佩服,乖乖守在一旁,不敢打擾。
而此刻,永寧侯府外的街角,一輛樸素卻暗藏精致的馬車靜靜停駐,墨影站在馬車旁,對著車內躬身回稟,神色恭敬。
“王爺,屬下已經探查清楚,晚晴院內,春杏因背叛主子、克扣份例,被甦大小姐杖責二十關入柴房,院里其余下人皆已歸順,份例悉數奪回,院內秩序井然,甦大小姐此刻正在書桌前書寫,神色從容,並無異樣。”
車內,蕭 身著常服,身姿挺拔,閉目養神,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清冷氣場,聞言,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淡淡的訝異。
他今日特意讓墨影潛入永寧侯府,暗中探查甦晚卿,本是想弄清楚她為何一夜之間性情大變,是真的幡然醒悟,還是刻意偽裝、欲擒故縱,沒想到探查結果,遠超他的預料。
從驕縱痴傻、任人拿捏的炮灰嫡女,到冷靜果敢、氣場全開的當家主母,不過短短幾日,她不僅能識破繼母的刁難、處置背叛的丫鬟,還能收服人心、整頓院落,將晚晴院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能從容應對暗中探查,絲毫不慌。
這般心性、這般手段,絕非一個常年被苛待、愚笨無知的女子能擁有的。
“她在寫什麼?”蕭 淡淡開口,聲音低沉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回王爺,屬下隔著窗戶,隱約看到甦大小姐在寫侯府規矩、嫁妝清單,還有柳氏這些年苛待她、侵吞先夫人嫁妝的種種事宜,字跡工整,條理清晰,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清醒了,一心只想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安分度日。”墨影如實回稟。
蕭 指尖輕輕敲擊著車壁,節奏緩慢,眸色深沉,陷入沉思。
他見過太多為了攀附權貴、不擇手段的女子,甦晚卿是第一個,從張揚跋扈變得低調安分,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不爭不搶,不卑不亢。
往日里,他對這永寧侯府嫡女厭惡至極,覺得她愚笨不堪、聒噪煩人,可如今看來,過往的一切,不過是被人蒙蔽、被人挑唆,真正的她,竟是這般通透果敢、與眾不同。
“柳氏苛待嫡女、侵吞嫁妝,永寧侯縱容不管,倒是好本事。”蕭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繼續盯著,賞花宴當日,確保甦大小姐平安,不準她受半分委屈。”
墨影心頭一震,連忙應聲︰“是,王爺!屬下遵命,定會護甦大小姐周全,不讓柳氏和甦二小姐的陰謀得逞。”
他跟隨蕭 多年,深知自家王爺性情冷淡,從不會在意旁人閑事,更不會特意下令護一個女子周全,如今對甦晚卿這般,已然是破例中的破例,足以可見,王爺對這位甦大小姐,早已不是簡單的好奇,而是動了真心,暗中放在了心上。
蕭 揮了揮手,示意墨影退下,獨自坐在馬車里,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甦晚卿的模樣。
初次相見,她跪地求饒,惶恐不安;再次相遇,她撞入懷中,滿眼慌亂;後來听聞,她懟庶妹、斥丫鬟、奪份例,從容果敢。
一幕幕畫面交織,那個往日讓他厭惡的女子,漸漸變得鮮活起來,清冷的眉眼、堅定的眼神、從容的氣度,竟讓他心頭,泛起一絲淡淡的波瀾。
他見過京中無數名門貴女,溫婉的、嬌俏的、有才的、貌美的,卻沒有一個,像甦晚卿這般,讓他心生探究,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護著。
或許,這個突然幡然醒悟的侯府嫡女,真的能給他帶來更多不一樣的驚喜。
“永寧侯府賞花宴……”蕭 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無人察覺的弧度,“本王倒是愈發期待了。”
他倒要看看,沒有旁人庇護,僅憑自己,甦晚卿能在侯府的陰謀算計中,走到哪一步,而他,也樂意做那個暗中護她周全的人,看著她一步步擺脫困境,安穩度日。
馬車緩緩駛動,朝著靖王府的方向而去,車內的男子,眸色深沉,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而晚晴院內,甦晚卿寫完手中的紙張,小心收好,放在貼身的錦盒里,抬眼看向窗外,夕陽西下,余暉灑滿院落,暖意融融。
她不知道,自己的處境、自己的改變,早已被那位冷面王爺盡數看在眼里,更不知道,一道無形的庇護,已然悄然籠罩在她身上,為她擋住即將到來的風雨。
她只知道,整頓好晚晴院,做好萬全準備,靜待賞花宴到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憑借自己的智慧,避開危機,護住自己,便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小姐,天色不早了,奴婢去準備晚膳,您想吃些什麼?”青禾輕聲問道,打斷了甦晚卿的思緒。
甦晚卿回過神,淡淡一笑︰“隨意做些清淡的即可,不必鋪張。”
“是,小姐。”青禾應聲,轉身朝著小廚房走去。
甦晚卿站在窗邊,看著夕陽余暉,眼底滿是堅定。
柳氏,甦清柔,賞花宴的算計,盡管放馬過來,這一次,我不僅要全身而退,還要讓你們知道,我甦晚卿,再也不是任人欺辱的炮灰!
而那位暗中觀察她的靖王殿下,她相信,只要自己安分守己、步步為營,總有一天,能真正抱緊這條大腿,在這深宅大院、權謀紛爭中,安穩一生,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