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余党暗中下毒的消息一出口,方才刚安定下来的空气,瞬间又冷了下去。
苏晚卿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发凉。
原来苏清柔从头到尾,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弃子。那些人真正的杀招,从来就不是街头闹事、当众污蔑。
他们要的,是悄无声息、一击致命。
一旦毒点心流入客人手中,等几日后有人陆续不适、甚至出了人命,就算她有千般理由、万种清白,也再也说不清了。到时候全城唾骂、律法追责,别说卿云轩保不住,就连她自己,恐怕都会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青禾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小姐……那、那后厨的原料和点心,会不会已经全都染上毒了?刚才卖出去那么多,要是真吃出了事,那可就全完了啊!”
铺子里的伙计们也全都慌了神,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惶恐。
墨影当即单膝跪地请罪:“属下失职,没能提前察觉暗处的后手,请王妃责罚!属下这就带人,立刻封锁后厨,彻查所有原料、封存全部未卖出的点心,一粒一毫,绝不外流!”
说着转身就要带人去办。
“等等。”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迅速冷静下来。
“先别慌。对方既然是趁全场混乱、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地痞吸引的时候动手,时间仓促,慌乱之下,不可能大批量下毒,顶多只来得及沾染一小部分。”
萧玦上前一步,稳稳将她护在身侧,周身寒意凛冽,语气却异常沉稳:“墨影,按吩咐行事。第一,立刻封闭前后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出;第二,所有今日新进、未开封的原料,全数单独隔开查验;第三,已经做好、尚未售卖的点心,全部清点封存;第四,立刻请太医带验毒银针、专用药石,逐项细细查验,半点疏漏也不许有。”
“另外,”他眼神冷厉,“立刻全城搜捕方才混入人群的丞相密探,务必全部生擒,一个都不许逃脱。敢动本王放在心尖上的人,今天,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属下遵令!”墨影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飞速安排下去。
铺子里的客人见状,也察觉到了事态严重,虽有不安,却没人慌乱散去。方才大家亲眼见识过苏晚卿的为人、见识过卿云轩的干净诚信,大多都愿意留下来等一个结果,没人胡乱猜忌、当众起哄。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带着全套验毒器具,进到后厨逐一查验。
银针试毒、药石分辨、逐一比对原料与成品,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时辰后,太医快步走了出来,神色稍稍放松,躬身回禀:“王爷、王妃,万幸!属下仔细查验过后,大部分原料、点心全都安然无恙,唯有角落一小盆尚未使用的面粉、以及两盘摆在后厨待售的点心,被人掺入了微量慢性毒素,其余尽数干净无毒。”
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苏晚卿心口一松,几乎快要站不稳。
只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她所有的心血、所有安稳的日子,就彻底毁于一旦。
萧玦第一时间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胳膊,低头看向她的时候,眼底所有的凛冽杀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后怕。
“别怕,没事了。”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力道,“毒素范围极小,还没有流出去半分,没有客人误食,一切都还来得及。”
苏晚卿抬头看向他,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从侯府的步步磋磨、继母的百般陷害,到上门强抢嫁妆、庶妹屡次构陷、丞相暗中追杀,一路走来,风波从未停歇,阴招层出不穷。
每一次她深陷绝境、走投无路的时候,永远都是他,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为她扫平所有风雨,扛下所有黑暗,把所有危险、所有污秽,全都隔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隐忍,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一切。
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明白,原来从不是她一个人孤身前行。
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早已布下层层守护,为她挡住明枪暗箭,为她扫清所有隐患,默默为她铺好了每一条路,护着她一路安稳、一路周全。
“萧玦……”苏晚卿声音微微哽咽,“谢谢你。”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这三个字。
萧玦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护着你,本来就是我生来该做的事。
你只管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守着你的点心铺子,守着你喜欢的烟火人间。
那些肮脏龌龊、阴谋诡计、刀光剑影,通通都交给我。
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一丝一毫机会,伤害你分毫。”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誓言,却重逾千斤,稳稳落进苏晚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么多年,她从未感受过这样无条件、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护。
生父凉薄、继母狠毒、庶妹刻薄、世人冷眼,所有人都只想着算计她、利用她、践踏她,唯有萧玦,永远不问缘由、不分对错,坚定站在她这一边,永远把她护得好好的。
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孤独、不安,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她再也强撑不住,轻轻往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没有旁人在侧,卸下了所有王妃的体面、所有强撑的坚强,此刻她只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有处依靠的小姑娘。
萧玦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伸手,更加用力、更加温柔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安抚。
廊下的青禾、一旁的伙计、待命的暗卫,全都悄悄低下头,默默退远,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风穿过街巷,带着满街清甜的点心香气,阳光温柔洒落,暖意融融。
这一刻,所有的风波、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诡,仿佛都离得很远很远。
世界很小,只有彼此相拥的两个人,一颗心安稳,一颗心笃定。
许久之后,苏晚卿才稍稍平复情绪,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惶恐与不安,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与踏实。
危机暂时解除,剩余的善后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染毒的原料与点心全数销毁,绝对不留半点隐患;方才混入后厨下毒的两名丞相密探,也被暗卫成功生擒抓获,押了回来,只等审讯定罪。
苏晚卿亲自出面,当众向所有等候的客人说明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坦诚相告、毫无隐瞒,并且承诺今日在场所有客人,全部免单,额外再赠送一份新品点心,聊表歉意与谢意。
百姓们见状,非但没有半分埋怨,反倒更加敬佩苏晚卿的坦荡担当,对卿云轩更加信赖。
流言非但没有发酵,反倒人人都为卿云轩抱不平,怒骂丞相余党心肠歹毒、手段阴狠。
一切尘埃落定,天色渐晚,人流渐渐散去,热闹了一整天的铺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晚卿站在收拾干净的铺子里,看着眼前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一切,身边有全心守护自己的良人,身后有忠心耿耿的下人,前路安稳,未来可期。
心底,被前所未有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只是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未曾停歇。
暗卫审讯完毕,匆匆送来消息:那两名密探嘴硬得很,无论如何严刑拷问,始终不肯吐露更多内情,只肯承认是奉命下毒,背后还有更深的谋划,却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墨影沉声道:“王爷,王妃,属下查到,丞相府的残余势力,近日正在暗中大肆联络旧部、收拢人手,动作频频,似乎正在谋划一场更大、更可怕的动乱。这次下毒,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远远不是结束。”
苏晚卿心底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原来,真正的风浪,从来都未曾真正远去。
他们以为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却没想到,真正席卷一切的滔天风暴,正在黑暗之中,疯狂积蓄力量,随时都会席卷而来,将所有人、所有安稳,尽数碾碎。
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早已不再是宅斗构陷、市井阴私,而是足以撼动整个朝堂、甚至整个王朝根基的惊天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