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的话落下来,房间里原本温馨的气氛,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苏晚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苏清柔,那个之前凭空消失的庶妹,原来一直藏在永宁侯手里。
萧玦眉头紧锁,转身对着门外的暗卫低声吩咐。
“派人立刻盯紧侯府,拦截永宁侯送出的所有消息。另外分出一队人手,追查苏清柔的藏身之处,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暗卫躬身领命,脚步轻轻退开,去安排任务。
房门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下跳动的红烛,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萧玦回头看向苏晚卿,见她怔怔坐着,脸色淡淡的,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肩头。
“别多想,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不该让这些糟心事,压得你不得安宁。”
苏晚卿抬眼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一步,父亲还不肯收手。苏清柔记恨我许久,若是被他放出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端。”
她在侯府长大,太清楚苏清柔的性子。外表柔弱,内里嫉妒得发疯,只要抓住机会,就会不择手段来毁掉她。
“有我在,不会让她伤到你分毫。”萧玦的语气笃定,伸手小心托起她头上沉重的凤冠,“先把这个取下来吧,戴了大半日,该累坏了。”
凤冠用料扎实,缀满珍珠宝石,沉甸甸压在头顶,从早上梳妆一直戴到现在,苏晚卿早就觉得脖颈发酸。她微微低头,配合着他的动作。
萧玦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解开固定的簪扣,生怕扯疼她的发丝。等凤冠取下来,递给旁边候着的青禾,苏晚卿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后颈。
青禾上前,把凤冠小心放到旁边的描金妆台上,又递来温热的帕子。
“王妃,擦擦脸吧,奔波一天,也该歇歇了。”
苏晚卿接过帕子擦了擦,目光落在身上厚重的大红嫁衣上。层层锦缎,金线刺绣,看着华丽,穿在身上闷热又拘束。
萧玦看出她的不便,挥挥手,让青禾带着其余侍女先退到外间,没有传唤不必进来。
“我帮你解嫁衣。”
他没伺候过人,手指不算灵巧,解开腰间盘扣的时候,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耐心。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她腰间的布料,苏晚卿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屏住呼吸。
红嫁衣一层层卸下,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萧玦把嫁衣叠整齐放在一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方才混乱之中,侍女扑过来的时候,她躲闪时撞到了桌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萧玦眉头一拧,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凑近细看。
“这里撞伤了,疼不疼?”
苏晚卿方才一心应付刺杀,没顾上留意,此刻被他一碰,才感觉到一阵隐痛,轻轻摇了摇头:“不算疼,一点小磕碰而已。”
“小伤也要上药,留了淤青,往后几日都会难受。”
萧玦起身,走到外间,亲自取来一个白玉小药瓶。这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金疮药,消肿化瘀效果极好。他倒出一点淡青色药膏,放在掌心搓开,再轻轻敷在她手腕的红痕上。
掌心带着温热,药膏清凉,缓缓揉开的时候,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弄疼她。
苏晚卿静静看着他。在外人眼里杀伐果决、一言定生死的靖王,此刻安安静静坐在她面前,细心给她揉药。从前在侯府,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在意她身上一点小小的伤口。
侯府里,她磕了碰了,只会被责骂不小心,连一句关心都得不到。
想到这里,心底那点因为永宁侯带来的寒意,慢慢化开不少。
“今日辛苦你了。”苏晚卿轻声开口。
萧玦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夫妻之间,何来辛苦一说。倒是你,今日接连遭遇变故,强撑了一整天,早就累了。我让人备了热水,在后侧隔间,你去沐浴放松一下。”
他早就让下人准备好了,浴桶里加了安神的花瓣,水温刚刚好。
苏晚卿点点头,起身去往隔间沐浴。萧玦留在屋内,没有跟着过去,独自坐在桌边,拿起暗卫刚刚送进来的纸条,细细看着上面记录的消息。
永宁侯送出的信已经被截下,信上写着,要苏清柔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散播谣言,污蔑苏晚卿早年在侯府的旧事,毁坏她的名声。
萧玦指尖捏着纸条,眸色沉冷。永宁侯不死心,打算不用刀,改用流言来伤人。
他把纸条收起来,打算明日一早安排人手提前设防。
不多时,隔间的门轻轻推开,苏晚卿走了出来。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身上穿着柔软的月白色寝衣,少了嫁衣和凤冠的束缚,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许多。
萧玦放下字条,起身,取来干净的布巾,主动走到她身后,替她擦拭湿发。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是很轻柔,一点点吸干发丝上的水汽,避免夜里着凉。
“今日宴席,宾客轮番敬酒,我推了不少,还是喝了几杯。”萧玦低声和她闲聊,“等明日,我带你去看看王府各处园子,你看上哪一处,都可以按照你的心意修整。”
苏晚卿微微侧头,轻声应道:“好。”
红烛静静燃烧,房间里安静又柔和,外面王府的宴席渐渐散去,宾客陆续告辞,喧闹一点点远去。
青禾在外间小声禀报,厨房送来宵夜,是一碗温润的莲子羹。
萧玦让青禾把羹汤端进来,亲手端到苏晚卿面前。
“吃一点垫垫肚子,今天一早起来梳妆,你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苏晚卿拿起银勺,小口喝着莲子羹,清甜温润,暖意顺着喉咙落到胃里。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卫再次敲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急感。
“王爷,王妃,刚刚查到消息,苏清柔已经不在永宁侯原本藏匿的小院。有人看见,她半个时辰之前,已经悄悄混进了靖王府!”
苏晚卿手里的银勺猛地一顿,抬眼,眼底神色瞬间凝重。
他们原以为苏清柔还被藏在侯府,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大胆,借着大婚宾客混杂的机会,偷偷潜入王府。
偌大靖王府,红烛遍地,宾客刚散,人多眼杂,谁也不知道苏清柔此刻藏在哪一处角落,她手里,又准备了怎样阴毒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