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暗卫带来的消息，屋内静了片刻。
苏晚卿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苏婉儿一边安排阿桃下毒，一边鼓动苏老爷递状纸，两套计谋同时铺开，就是想在城郊别院那一日，将她和萧玦一举拉下马。
萧玦眉头微蹙，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苏老爷被苏婉儿哄得团团转，真要递上状纸，就算最后查出来是诬告，也免不了一阵风波，流言传出去，对你名声有损。”
“我知道。”苏晚卿抬眼，神色冷静，“但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乱了阵脚。如果我们整日紧绷着，草木皆兵，反倒会让旁人看出破绽。苏婉儿想逼得我们方寸大乱，那我们偏不遂她的愿。”
萧玦看向她，眼底浮起一丝欣赏。危机压在头顶，她还能稳住心神，沉得住气。
“你打算怎么做？”
“该防备的，咱们暗中布置妥当。明面上，照旧过日子。”苏晚卿浅浅一笑，“府里那片后花园，前些日子送来不少新的兰花，一直没空打理。今日天气正好，我想去花园看看。”
萧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用意。对外，靖王府一派安稳闲适，看不出半分风雨欲来的紧张。暗地里，暗卫依旧盯着苏府与二皇子的动向，双线并行。
“好，我陪你。”
青禾取来薄披风，披在苏晚卿肩头。秋日的阳光不灼人，温温柔柔洒在王府的青石板路上。一路穿过回廊，抵达后院花园。
偌大的花园里，各色秋花开得正好。金黄的菊，淡紫的桔梗，还有那一整排新移栽的兰草，叶片修长，透着淡淡的清香。之前府里花木管事贪墨的事情被揪出来之后，新换的花匠做事尽心尽力，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晚卿走到兰花圃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兰草的叶片。
“这批兰花，还是前些日子你让人从江南寻来的。”
“记得你喜欢。”萧玦站在她身侧，微微弯腰，看着一丛丛兰草，“若是哪株养不好，我再派人南下重新搜罗。”
苏晚卿摇摇头，目光落在枯黄的几片叶子上，伸手小心掐掉。“不用，花草和人一样，顺其自然就好。剪掉枯叶，养分才能留给花苞。”
这话一语双关。
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就如同这些枯叶，早晚要剔除干净。
一旁的花匠见王妃亲自打理花草，连忙上前，躬身回话：“王妃，这些粗活交给小人就行，仔细弄脏您的衣袖。”
“无妨，我亲手摆弄才有意思。”苏晚卿淡淡开口，“往后花圃，不必一味追求名贵品种。寻常好养活的花草，也多种一些。王府的园子，不必处处都精致得紧绷，多点烟火气才好。”
花匠连连应下，记下她的吩咐。
青禾带着两个小丫鬟，提着竹篮跟在后面，帮着捡拾落叶，修剪残花。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苏晚卿侧脸。她蹲在花圃边，认真打理兰草，神情松弛，仿佛完全没有被苏婉儿的阴谋打扰。路过的府里下人远远看见这一幕，心里都暗自感慨。王妃遇事沉稳，哪怕听说外头风波不断，依旧从容淡定。
萧玦没有上前打扰她，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平日里朝堂杀伐，军务繁杂，见惯了刀光剑影，可看着眼前这人安静侍弄花草的模样，心底紧绷的那根弦，也慢慢松下来。
他吩咐身侧贴身侍卫低声交代几句。侍卫领命，悄悄退到远处，继续安排监视苏府的人手，一切都在暗中推进，不破坏花园里这份闲适。
“王爷，王妃，歇一歇吧，茶水点心已经备好了。”青禾把一张小矮桌摆在桂花树下，摆上两杯清茶，几碟精致的桂花糕。
苏晚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坐到石凳上。一阵秋风拂过，头顶桂树簌簌落下细碎金黄花瓣，落在桌面，落在她的发间。
萧玦伸手，轻轻摘去她发丝上的桂花。指尖擦过她的鬓角，动作温柔。
“这样的日子，真好。”苏晚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感慨，“不用应付苏府那些糟心事，不用提防暗箭，安安静静，看花吹风。”
“以后，我会让你常常过上这样的日子。”萧玦看着她，语气郑重，“等了结苏婉儿和二皇子这件事，世间再无人敢来搅乱我们的生活。”
苏晚卿弯起眉眼，正准备回话，远远看见总管快步走来，脚步放得很轻，神色却藏着一丝急切。
总管走到桂花树下，躬身行礼，压低声音禀报：“王爷，王妃。方才探子传来消息，苏老爷今日已经去府衙，递了状纸的草稿，和我们预料的一样，控诉王妃不孝，离家之后不曾赡养生父，背弃养育之恩。府衙那边已经收下草稿，约定三日前正式递交文书。”
青禾听到这话，手里端点心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下来。
苏晚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可依旧没有慌乱，慢慢放下手中茶杯。
“果然，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苏婉儿倒是迫不及待，想在城郊会面那一日，让官府来人当众拿我。”
萧玦眼神冷了几分。“苏老匹夫被苏婉儿哄骗，甘愿做她手里的刀。”
“只是状纸里的说辞漏洞百出。”苏晚卿冷静思索，“当年在苏府，继母苛待，数次害我性命，这些证据我早就留好了。只是一旦闹上公堂，流言蜚语免不了。苏婉儿打的主意，就是不管官司输赢，先毁掉我的名声。”
萧玦握住她微凉的手。“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人证物证，一旦状纸正式递上去，我们立刻反击，把苏府当年苛待你的事情全部公之于众。不仅洗清你的冤屈，还要让所有人看清苏婉儿和苏老爷的真面目。”
总管站在一旁，继续禀报：“还有一件事，苏婉儿暗中联络了不少京中贵妇，打算在城郊别院那日，请她们一同前去赏秋。名义上是赏花宴，实则是请这些贵人做见证，当众宣读状纸，让王妃百口莫辩。”
苏晚卿心头一动。
原来不止官府，她还请了一众贵妇到场。当着这么多世家夫人小姐的面扣上不孝的罪名，对她这个靖王妃来说，打击会更大。
苏婉儿这盘棋，布得极深。
秋日的风再次吹过，桂花簌簌落下，可这温柔的景致之下，暗流汹涌。
苏晚卿抬眼看向萧玦，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生出几分决断。
“既然她特意摆下赏花宴，请来了这么多宾客。那这一场好戏，我们自然不能缺席。”
萧玦望着她，眼底满是纵容与护持。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暗卫匆匆奔来，神色紧张，跪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王爷！王妃！方才查到，苏婉儿除了安排人证，还在城郊别院的湖心亭下，藏了陷阱，一旦踏入，机关便会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