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人絮絮叨叨。
你一句我一句，扯老長老遠，有用沒用的聊一攤。
沈曜等到老爺爺拄著拐杖走了，才下車來。
俞奶奶抬著兩只滴水的手在門口送客。
沈曜正好走進她的視野。
“奶奶。”他摘下墨鏡，盡顯謙卑恭敬。
當場就見俞奶奶垮臉。
看樣子……他和俞知紓分開的事，奶奶已經知道了。
奶奶，怪上了他。
“嗯。”
俞奶奶淡淡應了聲，轉身鑽進卷簾門里面，繼續做她的事。
待遇反差巨大。
以前奶奶見到他要扶，要拉，一口一個大孫子。
為了他的健康，奶奶熬更守夜搓冰粉賣，攥幾千塊給他買寓意平安吉祥的金鎖。
而現在……
行同路人。
沈曜無比的尷尬。
他自己找把椅子坐下。
風扇對著他吹，眼楮不舒服，他自己調整，抬起來調個頭，吹搓冰粉漿漿的奶奶。
沈曜抬了抬眼。
“奶奶，剛才那位老爺爺是誰啊？”
俞奶奶並未因他搭話轉身看一眼，“一位老英雄，立下過赫赫戰功，他姓虞，街坊鄰居叫他虞爺爺。”
沈曜關心的是虞爺爺方才說的那些話。
“虞老爺爺舉薦小紓參軍？”
“是啊。”
其原因，沈曜听到了，不用再問。
他咬了咬唇，“虞爺爺對小紓抱有厚望。”
“嗯。小紓高考結束後跟他講了，她要讀大學，不參軍，但虞爺爺一直等著，老人家無兒無女，老伴又走得早，而這一片只有我們家小紓不怕苦不怕累，喜歡听他講戰場上的故事，願意學他殺敵打仗那一套。”
孤寡老人與孤女，兩個孤獨的生命相遇。
虞爺爺把俞知紓當自己的後人對待。
她能參軍報效祖國，便是身後有人，革命精神傳承下去。
俞知紓不願意，這個話題到這里就沒必要往下說了。
言歸正題。
沈曜道歉，“對不起！我一時迷茫，和小紓講我們不合適，她失望離開了。”
但他很快悟了，看清了自己的心。
“我今天來，首先向你們道歉，承認自己在這件事上做錯了。”
其次……
“請原諒我的過失。”
沈曜誠心誠意，“我來接小紓，今天就帶她回去，以後會全心全意對她，保證不再發生這樣的事。”
俞奶奶搓著冰粉。
潔白的槳水在干棍棍手指縫里穿梭。
“小紓不在我這里，也沒去她哥那里，你不用找她了。”
沈曜賠上笑臉，“我知錯了啊，我會改正，奶奶相信我，做出的承諾一定會做到。”
俞奶奶眉目低沉。
一臉的心事。
俞知紓那天說表哥對她好得不得了。
陸盛世那樣的男人，值得勇敢去嘗試。
孩子過得好，家長的願望，俞奶奶不方便多說，畢竟俞知紓與陸盛世之間的差距更大，這事能不能成，還是未知數。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老人家不懂，只听小紓說她和你分了，她住在外面的，具體在哪里，我不知道。”
尋不著半點突破口。
沈曜無從下手。
想了想，起身告別。
“奶奶，我先回去了，過後我又跟你聯系。”
“好。”
俞奶奶從不銹鋼大盆里拔出濕手，送了幾步，站在卷簾門下送客。
“路上注意安全，騎車慢點。”
“好。”沈曜揮手，“奶奶注意身體，別太勞累……”
坐上小莊駕駛的三輪車，剛剛駛離拆遷戶居民區，沈曜給陸盛世打電話。
俞知紓家這邊行不通。
俞奶奶明顯對他失望透頂，對他設防，不信任了。
現在只能調方向，朝俞知紓身上下手。
【喂…】
沈曜看一眼手表。
【現在說話方便嗎？】
陸盛世︰【你說。】
【那個，我問問你，俞知紓住在哪里？】
陸盛世︰【她不讓對外透露。】
沈曜好笑︰【我又不是外人。】
陸盛世如實相告︰【她明確說過，不要告訴你。】
這……
俞知紓要跟他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了？
不會吧。
俞知紓多麼依賴他。
這才剛剛分開，留在彼此身邊的體溫還是熱的。
不過……
沈曜不作爭辯，多說顯得他急不可耐，傳過去，倒被俞知紓輕看。
沈曜轉個彎︰【我想我的狗了，我要去接狗。】
陸盛世復述俞知紓那天講的話︰【她和狗的感情極好，不想與狗分開。】
行！
沈曜拿出解決方案。
【那就共同撫養三輪，一邊養兩天。】
算下來，俞知紓已經帶三輪兩天了。
他今天晚一點就有理由過去接狗，解決見面難題。
陸盛世︰【我抽空問一下她，再回復你……】
俞知紓收到消息，抱住三輪抵牛牛。
“舍不得你啊，我的小棉花團子。”
“汪汪！”
三輪揚起毛乎乎的小白臉，蹭她鼻尖。
沒辦法。
舍不得也不能強留。
狗的所有權不在她手上，買狗花的20萬是沈曜出的，他如果較真，半點不給她踫三輪，她也沒資格說什麼。
但不過，俞知紓拒絕沈曜來接。
只同意把狗交給陸盛世，由陸盛世轉交。
陸盛世這天晚上有飯局，十一點過了才抵達璽洲港公寓大門外。
俞知紓牽著三輪在公路邊等待已久。
見了他，人和狗都很激動，兩個一起蹦跳。
“表哥~~”
“汪汪~~”
陸盛世推開車門下來。
俞知紓笑如春花盛開，“表哥，辛苦啦~”
陸盛世︰“久等了。”
“沒有沒有，三輪喜歡在外面遛，我帶它早點出來，陪它在路邊玩，它東看看西瞅瞅，跑跑跳跳，開心極了。”
嗯。
好。
陸盛世接過牽狗的繩子，俞知紓把狗窩、狗糧、小玩具等等放到車上。
她定定看著陸盛世。
“表哥再見。”
陸盛世點點頭。
俞知紓踮起腳拍拍他肩頭，掃掉一片剛剛落下的綠葉。
“表哥……”
“嗯？”
“我……我團了個火鍋卷，在紅牌樓樓上，夜景非常美，有變臉表演，我明天晚上想去。”
“好。”
她又笑了，“謝謝表哥~路上注意安全。”
“嗯。”
“到後天，你要幫我把小狗帶過來。”
“知道了。”
陸盛世上車，腰微彎，領帶垂直于胸前，領帶扣迎光閃了下眼，迷糊了俞知紓的視線。
她站在路燈下，看著男人和狗遠去的方向發呆。
咻……
一輛黑色商務款勞斯萊斯殺來，停在她眼皮底下。
副駕駛室車門掀開，祁遇跳下來就抓上她手臂。
“俞知紓！你今晚別想逃！”
猝不及防，面對面目猙獰的祁遇，俞知紓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