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个鬼！
老子恨死你！
在你从娘肚子里钻出来，见光的第一时间，我就把你拎出去丢掉了！
“不要自作多情！”彭郁黑着脸斥责。
戚焰好笑，“听你这么说，这20年间，你是一点也没想过我了。”
哈哈！
“爸爸，你有点狠心呐，儿子这么可爱，你居然不要我，也不想我。”
彭郁大怒。
他彭董事长是可以戏耍的吗？
“你给老子端正点！好好做人，不要摆出你江湖烂人那一套！”
戚焰叹口气。
然后。
他抬一抬下巴。
“你把我丢掉，我在外面挨养母毒打，肚子饿，吃不上饭，大冬天穿着养母儿子淘汰下来的棉衣，养母儿子大我8岁，他的衣服就像麻袋装着我，去到学校同学笑我，老师勒令我整改，袖子太长了，笔握不稳，写的字像蚊子腿跳舞，我放学回家就跟养母讲，必须给我买一件合身的棉衣，我不穿他儿子的淘汰货了……”
养母甩他一记冷眼。
收留你吃穿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爱穿就穿，不穿光着。
没资格讲条件。
戚焰大笑，“那时我才8岁啊，长期生活艰苦，又瘦又小，反抗不了他们，怕挨打，我就不敢再说了，他们已经在吃饭，我给自己舀一碗，坐下，我的筷子伸进大碗里时，肉丸子一个都没有了。”
菠菜西红柿煮的丸子汤。
剩余的肉丸全在俞理碗里。
菠菜姚岚挑去吃了。
西红柿煮得稀耙烂，夹也夹不起来，他就看一眼养父俞勇。
“我跟养父讲，爸爸，我也想吃肉。”
然后……
“养父说，你哥哥读初中，正需要营养，你不跟他争。”
他又说，那我吃点菠菜，我喜欢蔬菜。
“我养父说，菠菜老贵了，7块钱一斤，你妈妈买了一点点，她爱吃，给她吧，我问，那我呢，养父倒点汤，给我泡上饭。”
养母吃好了，放下碗筷去喂狗。
她舀一碗米饭，倒点汤，拌一拌。
狗在餐桌下吃汤泡饭。
他在餐桌上吃和狗一样的饭。
他还是不敢吭声。
但是他发现俞知纾不在家，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一颗汤泡过的米粒。
他问爸爸，我妹妹呢？
俞勇瞟一眼小杂物间改的卧室，告诉他妹妹放学回来就睡着了。
他了解妹妹，因为小小年纪要做家务，妹妹饿得快，她好吃，胃口又好，吃饭时间从来不会耽搁。
他就去房间看妹妹。
趴在小床上一看。
妹妹喘气呼噜呼噜，胸腔似被堵了。
她鼻孔喷出的气是烫的，小脸蛋通红。
他吓得大叫。
爸爸，爸爸，妹妹发烧了……
住在车库里单独生活的奶奶，赶回来带妹妹去诊所看的病，医生给妹妹打了一针，配上一包拼凑的退烧药。
奶奶刚刚把他和妹妹送回家，帮她在车库守摊子的婆婆有事要走了，奶奶就匆忙跑出去。
可是，妹妹还没吃饭，她饿着肚子的。
医生交代退烧药饭后半小时服用。
他就去饭桌上再看看。
天杀的！
丸子汤都没有了。
他冲进俞勇的房间，指着他脑袋质问。
俞勇说剩一点汤妈妈全部喂小狗了。
他泪流满面，反问俞勇，我妹妹不如一只狗吗？
俞勇教育他，小狗也是家庭成员之一。
小狗该吃。
不能觉得它是只狗，就先紧着人来，有就给它，没有就不给，这不对。
他当然不服荒唐谬论，与俞勇当场吵起来。
陪俞理写作业的姚岚瞪了过来，吼他闭上死嘴，再闹就滚出他家，白吃白喝白住，供着他上学，给他穿她儿子的好衣服，他还不知足，看看这态度，对爸爸大声顶撞，不尊重，不听话，养他这样的人长大了也是白眼狼。
欺人太甚了。
他转头又跟姚岚吵。
姚岚冲过来提起他，拿俞理的跳绳把他的手绑起来……
说到这里，戚焰眼中已有泪光。
他脸上的邪笑散发着阴郁。
“那一夜，我养母在我身上打断两根木扫把，她打累了，养父帮她的手擦红花油，我被丢到阳台上，不许穿麻袋棉衣，单穿奶奶给我买的小秋衣，跪在废纸烂垃圾堆里。”
窗没关。
寒风咻咻咻吹。
地板又冷又硬。
废品搁置时间太久，老鼠在里头做了窝，夜游的老鼠找不到吃的，咯嘣咯嘣啃他的大头拖鞋。
他手绑着的，爬不起来，也不能赶老鼠。
俞知纾等到俞勇和姚岚睡下了，偷偷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来给他披上，他才没被冻死……
戚焰看着彭郁。
“我为什么会成为江湖烂人呢？彭董事长，你来说说。”
原因自然是生存不下去，长大一点有了点力量就逃出去谋生了。
这就涉及到父亲遗弃他。
如果他的父母照顾他，他是不是就避免落在外人家里，遭受被嫌弃，被苦待的生活？
说得这么惨，彭郁纵然打定了主意不管他，也不可能硬着来。
彭郁拐个弯，他反问：
“谁没有伤心事？谁的成长环境完美无憾？谁的父母十全十美不曾惹他伤心难过过？谁不经历人生艰辛？”
所以……
“人间疾苦，人人都要遇到！”
怪他这个父亲毫无道理。
别想因这个来搏父亲的怜悯，助他认父。
生而为人，人人不易。
不是这方面艰难，就必有其他方面的艰难处。
就不要诉苦了。
啰哩吧嗦，没个人样。
戚焰笑了下。
“你听我的成长环境，一点感觉都没有啊，那就怪我了，说这么多。”
他歪了歪头，吸一口烟，邪笑在脸上肆意生长，疯狂在眼中扑腾。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生了我又要遗弃我？”
彭郁：“耻辱！”
“是么？”
彭郁斜视他。
轻贱毫不掩饰。
“你不是老子要的，你是场灾祸，是羞辱，是老子脸上的黑炭，是我家门之耻！”
彭郁发泄完。
戚焰笑笑，“我母亲林在歆不是你所喜欢、一心一意帮衬的吗？她给你生了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闭嘴！”
当年就被林在歆骗了，受了多少大冤种的苦楚，今天哪能再被她的孽子戏弄。
戚焰换个话题。
“遗弃我，你没有丝毫愧疚，提我母亲，你又骂又恨，那我们不说那些了，只谈我个孽子，你说说，我有什么错呢？”
这话彭郁噎住。
戚焰站了起来，拔出齿间的烟头，夹在指尖，迈着大长腿，摇摇晃晃，痞里痞气的走向他。
“你不反击我，难得，说明在你心目中你也认为我没错，对吗？”
“滚开！”
彭郁怒着脸色推了一把。
承认就等于伤害无辜，给戚焰逮住他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