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两套方案摆上桌。
第一套维持八个人和一套移动平台。剩余十九处重新分组：后续窗口若恢复两小时，预计四个标准窗口完成；持续九十分钟，则至少五个。
第二套增加六个人和一套平台，人员准入后分两个方向施工，预计三天完成。新增费用一万三千八：人员五千四，设备及运输六千二，培训、保险和临时组织两千二。
牛庆山把六个人的来源写在附件上。其中两名高处熟手已有别的项目，甲方若当天选择赶工，他只能保住次日培训名额，不能保证当天进场。方案有资源基础，却不是一张“随时到齐”的空头名单。
他还把每个人的最晚答复时间写在名字后。两名熟手只能保留到当晚，监护人的保险正在核，第二套平台则需在设备商下班前锁档。甲方若次日才决定，这份名单和价格都必须重新确认，不能把今天的资源状态复制过去。
韩春明拿名单对照路线，发现新增组即使到齐，前两个上午也只能做后半段，不可能替原班组直接分担狭窄通道点。孙浩因此把赶工收益按真正可并行的窗口计算，没有按六个人两天全时产出来报。
韩春明在第二套路线图上改了三处。两组若按原顺序推进，清场路线会相撞；他让新增组先做最远端，原班组守中段。
孙浩把“确保原工期完成”改成“具备按原计划完成的条件”。两套设备也会受区域封闭、审批和天气影响，他不愿把商务承诺写得比现场更满。
两点，刘建成、韩广发、程海峰和许清如开始评估。
程海峰先问第二套方案：“新增七个人里，协调人员是谁？”
“牛庆山。”陆沉舟答。
许清如翻到原八人名单：“他本来就是机动协调，为什么又算一次人工？”
孙浩把报价页抽回来，脸一下热了。他做双班组测算时，把牛庆山在原八人中的人工保留，又在协调项中重复列了六百元。
重复项来自两张表：人员表按姓名计，赶工组织表按岗位计。孙浩合并总价时只核了分类小计，没有用姓名反查岗位。牛庆山既是原八人里的机动协调，又被新方案写成两组总协调，六百元便在两个入口各出现一次。
他当场给所有人员加上唯一编号，再用编号回查人工和补贴。其他人没有重复，设备运输次数也与路线一致，错误被限定在这一项，而不是只把总价减六百就结束。
陆沉舟没有替他解释成排版问题：“费用重复。总价从一万三千八改为一万三千二。”
“如果没人问呢？”刘建成说。
“就会多收六百。”陆沉舟答，“孙浩做表，韩春明排人，我终审，三道都没发现。责任在正舟。”
孙浩没有低头等陆沉舟替他收场：“改价由我出正式版，并在说明里标原数、错项和修订时间。不能直接换一张干净表，当这六百从没出现。”
刘建成没有因为他们认错就夸一句诚实：“观察期看的是能不能把错挡在合同前。今天是六百，下次可能是六万。”
这句话把会议里的压力留在正舟身上。认错只拦住了错误进合同，那六百元仍得留下修订痕迹。
许清如这才继续往下审。
现场条件也不支持盲目加人。新增人员最快一天后才能通过准入；两个作业组真正能同时展开的，只在后半段。程海峰倾向单班组顺延，韩广发确认这批隐患不是当日不做就停产，没必要花一万多追回几个窗口。
刘建成问：“顺延怎么记？”
孙浩把原澄清条款和两天记录放到一起：“以两小时为一个标准有效施工窗口。九十分钟按零点七五折算；正舟迟到、工具不齐和内部配合损失不折算，只记甲方生产操作、区域协调或临时封闭造成的时间。”
第一天九点十二才开工，其中既有甲方手续，也有正舟首日磨合，不能整段都拿来顺延；第二天生产操作延迟放行，则有明确通知和现场记录。孙浩把两类时间分开，程海峰才同意按当天签认执行。
程海峰补上现场条件：“当天签。不能月底拿一张表，让设备部回忆哪天几点放行。”
甲方又问顺延费用。窗口缩短以后，八个人仍要整日待命，平台租赁也按天发生。陆沉舟原先只想承担一部分风险，没有想清承担到哪里。
他转头问韩春明：“现有十九处，最差需要几个标准窗口？”
“五个。”
孙浩随即划出边界：“累计增加不超过五个标准窗口，正舟不调整合同价；超过后，再按当天记录区分原因。这样不是口头说共担，是把正舟承担的上限写出来。”
陆沉舟接受了他的方案。
最终决定落纸：维持八人单班组；两小时为一个标准窗口；每日放行、开工、收工和甲方影响当天签认；累计增加不超过五个标准窗口，不调整合同价；正舟自身原因不计顺延。赶工方案保留，条件再次变化时重新评估。
五个标准窗口不是随口让出的天数。韩春明按剩余点位和最慢转点测出上限，孙浩再把五个上午对应的整日人工、平台与交通成本压回原风险空间。超过这一界线，继续免费承担会侵蚀材料和安全费用，不再只是少赚管理利润。
许清如要求写明，窗口恢复两小时后，折算回到一比一；不能因为前两天被压缩，就把后续正常日也按零点七五累计。孙浩把计算方式附在当天记录后，甲乙双方每天都能看见还剩多少承担空间。
这个选择没有让成本消失。多一个上午，八个人的整日人工、平台租赁和往返组织照样发生。正舟只是用原报价中的风险空间承担一部分，换取不临时塞入六个未经磨合的人。
牛庆山仍保留赶工名单和设备档期。如果生产再次压缩，单班组不再是唯一答案；他的方案没有被判错，只是当前客户不愿为速度多付一万三千二。
走出会议室，牛庆山问孙浩：“六百怎么会重？”
“我把你当了两次人。”孙浩说，“一次在原班组，一次在新协调项。”
“下回别给我多发责任，不发钱。”
孙浩没笑。他把现场方案和费用表并排检查，留下五项：人是否重复，设备是否对应路线，运输是否有次数依据，工期变化是否同步到人工租赁，新增费是否已含在原报价。
陆沉舟删掉了其中三句解释，只保留能在下一份报价前实际核对的内容：“别为了一个六百，再造十张没人看的表。”
第二天上午，窗口仍是九点半到十一点。
前两处完成后，第三处下方出现一根没有挂牌的临时测试线。刘海先叫停，韩春明确认不是正舟敷设，赵明亮联系电仪班组；对方说明十一点前不能拆。
测试线没有挂牌，也没有能证明断电的标识。刘海先把高处工具断电收起，再让地面人员把警戒线向外扩，避免有人误碰。赵明亮拍下线路走向和出现时间，电仪班组在电话里只确认用途和暂不能拆，没有授权正舟移动。
测试线离警戒边界不远，高处人员认为只要平台往外偏一点仍能打磨。刘海没有同意：“线是什么状态没确认，我不放。”
韩春明支持停工，却没有让全班站着等。他让两名地面人员先核第二天材料，王磊把平台退到不妨碍巡检的位置，已经完成的两处先做收边检查。
孙浩根据现场消息先起草窗口记录，却没有写“甲方停工九十分钟”。这根线只影响第三点位，前两处已经完成，剩余时间也被用于收边和备料；记录必须反映实际受影响的作业，而不是把整个上午都换算成索赔时间。
牛庆山指向第四处：“十点十七，平台移二十米，还能开一处。”
韩春明估完移动、警戒和清场：“只能做半道，明天还得重新布置。不转。”
这次陆沉舟没有再问一遍才同意。韩春明直接安排恢复第三处防护，并让孙浩通知赵明亮记录甲方条件影响。
十点五十七清场完成，当日只做两处。
程海峰在记录上写明：第三点位受甲方临时测试线占用，剩余窗口不足以转入下一分散点。该上午按零点七五个标准窗口计，普通点位还剩十七处。
工期可以顺延，韩春明的决定权、孙浩的计价责任却不能一起往后拖。
下午开户核验与上午施工撞在同一天。陆沉舟决定自己去银行，现场记录、第二天点位准备和甲方接口全部留给韩春明。不是因为韩春明已经成熟，而是这段低风险收尾必须有人在陆沉舟不在时真正承担。
临走前，陆沉舟只设三条必须打电话的边界：发生人身或设备风险、甲方要求扩大范围、当天无法按十一点清场。普通点位换序和材料领用由韩春明自己决定，孙浩负责把窗口记录当天送签。若每一步仍等陆沉舟回复，这次交接就没有意义。
陆沉舟刚收好记录，陈立民来电：“银行开户核验提前到下午一点。银行还要看近期合同和真实回款来源。”
合同尚未盖章，现场已经在发生人工、设备和责任。
正舟要向银行证明的，不是一张执照。
是这家公司正在为谁干活，又准备由谁收钱、付钱和承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