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管刚把两张领料单叠到一起，孙浩就从上面抽出一张。
正式进场第七天，上午九点，陆沉舟刚走进一区加工点。
第一张领料单对应三区新增范围需要的角钢和连接板，规格与项目方技术处理意见一致，后面附着临时书面施工委托编号。
第二张是两张黄色旧板改为新制后的材料补单，申请人写着陆沉舟的名字。
补单后面还夹着一份旧板复用责任及成本归集单。
库管问：“都是这个项目的，放一笔？”
孙浩没有接这个口径，只问邱建东：
“角钢这批，对应哪几个点？”
邱建东把点位表摊开。
五组校正补强和七组更换项已经分开编号。只有规格确认、能够进入加工的部分，才列入这次领料。
二十三米平台边梁仍要按位置确定处理方式，不在这张单里。
“角钢和连接板进三区新增范围。”孙浩说，“跟临时委托编号走。”
他又拿起外护补单。
两张新板如果一开始就直接新制，正常成本是一千八百六十元。
旧板进入校形、试装以后，与这两张板相关的实际总支出变成五千二百四十元。其中一千八百六十元，本来就要发生；多出的三千三百八十元，才是陆沉舟误判造成的可避免损失。
这三千三百八十元并不只在材料单上。
人工记录、平台使用时间、两轮试装、拆返和临时封闭记录，都已经汇总到责任及成本归集单后面。
“正常新制的一千八百六十元，放原合同正常施工成本。”孙浩对库管说，“多出的三千三百八十元，按责任单列入正舟自担。”
“不能把五千二百四十元全写成组织失误，也不能把三千三百八十元塞进三区新增。”
库管把两张领料单重新分开，在编号栏旁边分别标明原合同和临时委托。
责任及成本归集单也单独归档，没有夹进任何新增签证资料。
陆沉舟站在旁边，没有因为申请人和责任人写的是自己，就要求换一个分类。
上午十点半，材料车到达厂区北门。
车上除了三区新增角钢，还有一区要用的连接板和梁振海下一批折边件。三名负责人把已经确定的需求合在同一次加工和配送里，没有为每个作业区单独叫车。
前一天下午，项目方现场联系人已经确认了车辆进场时间和西侧临时堆放位置。
正舟按照确认时间安排加工、装车和发运。
可车辆到了门口，门卫没有放行。
生产隔离手续只开放到西侧观察口，原定的临时堆放点还没有完成现场签认。车辆进门以后没有合规位置卸料，也不能停在生产通道上等待。
司机只能把车停在门外。
邱建东去找项目方现场联系人。
对方核完情况，说隔离栏需要等生产人员撤出，最快也要到中午。
牛庆山看了一眼车上的材料。
“先让二区两个人在门口卸。一区和二区的东西人工搬进去，三区的留车上等。”
郭明远挡在车尾，没有让人解捆扎带。
“门外卸完放哪儿？”
“先堆边上。”
“边上不是材料点。谁看管，谁做防护，人工从哪条路线穿过生产通道，也都没有批。”
牛庆山看了一眼还在运行的运输通道，没再坚持。
“车一直等着也要钱。”
“该记等待就记等待。”郭明远说，“不能为了省一段车时，把人和材料送进没批的区域。”
牛庆山把两个人叫回二区，继续做不依赖这批材料的基层处理。
孙浩到门卫后，先拍下车辆到达时间、门卫登记和没有开放的堆放位置，又把前一天下午确认进场时间的消息调出来，与发车和到厂记录放在一起。
正舟按确认时间发了车。
现场条件却没有按确认状态开放。
能确定的是项目方现场条件造成了进场影响。
至于整车等待如何计取、合车运输中的费用如何划分，还要经过商务审核，不能在门口直接认成项目方应付金额。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隔离手续仍没有完成。
冯经理赶到北门，看完消息记录、门卫登记和现场堆放点后，在等待记录上签了字：
因生产隔离及临时堆放点未按确认时间开放，车辆暂缓进场，实际等待时间以进出场记录为准。相关费用及责任口径待商务审核。
这张签字证明了等待发生的原因。
但它没有立刻变成应收，也没有自动计入八万元控制额。
下午一点，材料车终于放行。
邱建东没有让所有材料一股脑卸在三区。
一区连接板放进靠近一区的合规临时点，折边件由梁振海核数量和规格，三区角钢则按照点位编号分开放置。
司机完成交接后将车辆驶离。
到达时间、放行时间、卸料完成时间和等待记录一并上传到项目资料夹。
陆沉舟跟着材料走完一遍。
一趟车可以合并加工和运输，却不能把几种材料的合同范围、领用点位和责任口径也合成一笔。
三区角钢按临时委托和实际工程量归集。
一区连接板与折边件仍进入原合同对应专业项。
车辆等待只进入影响台账，等待商务审核。
下午三点，梁振海拿着下一批需求单来找邱建东。
一区下一处外护恢复还缺一批小折边件。加工点说，当天单独安排可以赶出来，但第二天本来就有三区外护件的加工批次。
如果单独下单，就要多一次设备切换和配送。
梁振海把自己的需求单压在邱建东那张下面。
“尺寸我核完了。你那边今晚能把三区规格定齐吗？”
“七组更换项可以。”邱建东说，“平台边梁那段不行。”
“那就只并已经确定的。边梁不带。”
两个人按编号逐项核对，没有为了合单，把尚未确认的规格硬塞进去。
确定的部分安排在第二天同批加工、同车运输。原本可能增加的加工切换和单独配送，没有形成实际支出。
加工点核单时，又发现两种折边件的板厚不同。
如果只按“外护件”三个字并在一张单上，现场收货时很容易混放。
梁振海把订单拆成两个规格栏，仍然同批加工、同车运输。
邱建东负责的连接板另用构件编号，不与外护件共用箱号。
车辆没有增加，规格和领用边界也没有因为合单被省掉。
正式进场第八天，上午八点五十分，第二批材料到场。
库管发现一捆外护件的标签被雨水蹭花，问能不能按外形先入库，等领料时再核。
梁振海没有签字。
他让人打开包装，逐件核板厚和折边方向。确认规格后重新贴上标签，再按两个规格栏分别入库。
核验占了十几分钟，却避免了不同规格被送到同一个作业面。
陆沉舟把这段时间保留在材料验收记录里，没有写成无效等待。
合单省下的是重复加工切换、单独配送和车辆空返，不是材料验收和规格确认。
上午其余时间，牛庆山没有因为共用平台晚到，让人留在高位点下面干等。
高位作业暂缓，地面两处先做表面处理，遮蔽材料由当班记录员按点位领用。工序调整写进日报，实际完成量仍在原节点内。
傍晚核日报时，陆沉舟发现二区有两名工人的工时，同时出现在高位点和地面点。
牛庆山看了一遍记录。
“不是两个点同时施工。”他说，“中途换了作业面，记录员把整班时间都填进去了。”
“总工时没多，分项错了。”
他把记录拿回去，让记录员按照实际转换时间重新拆分。
孙浩没有让人直接覆盖原记录。
原页保留，更正页写明错误原因、真实作业时段和对应点位，再由牛庆山签字。
工人的实际工资不受影响，但项目分项成本必须回到真实位置。
合单省下的加工切换、单独配送和车辆空返，不会出现在任何发票上。
可分项工时一旦填错，原本没有发生的高位等待，却可能被写进成本台账。
牛庆山当天补齐了更正页。
他的总体进度没有落后，陆沉舟也没有因此忽略这处错记。
下午，秦薇来到现场。
她没有拿整张成本表过来，只带了三组原始材料。
第一组是三区新增角钢领料单、临时书面委托和点位表。
第二组是项目方签字的车辆等待记录，以及进场时间确认、门卫登记和车辆进出记录。
第三组是两张新板的材料补单，以及旧板复用责任及成本归集单。
三组资料分开放在桌上。
“临时委托形成收入了吗？”秦薇先问。
“没有。八万元只是控制方向，补充合同还在审核。”孙浩回答。
车辆等待有双方签字，却没有费用与计价结论，秦薇把它移入影响台账，不列应收。两张旧板的资料上则已经写明：正常新制一千八百六十元进原合同成本，复用尝试总支出五千二百四十元，多出的三千三百八十元由正舟自担。
她把三组状态录入滚动资金表，再将未来一周待付款推到陆沉舟面前：“新增可以按书面委托投入；超过控制边界的材料不能先买。项目方等待可以留证，计价没确认前不能当成一定能收回的钱。”
牛庆山看了一眼门外刚完成验收的材料。
“现场有时候等不起。”
“那就由陆总决定要不要先垫。”秦薇说，“我只记真实状态：现金出去就写出去，收入没确认就不能写进来。”
陆沉舟没有要求她把数字调得好看一点。
第八天退场前，三条施工线累计进度仍在原节点内。
一区卡住保温恢复的焊口已经闭合，两张补单新板完成安装。
二区按调整后的顺序推进，高位点虽然改过时间，地面作业没有停。
三区新增角钢完成进场和验收，次日具备申请动火的准备条件。
韩春明负责的小作业面也按排程运行。
第六天一区当前节点关闭后，资源表最终为他落实了五个人。人员完成转场后，由韩春明按照区域图安排，没有再从一区、二区正在施工的点位临时抽人。
轻型移动架也已经通过检查和验收，不占用全场共用平台和持证焊工。
四处普通钢构完成两处，两处小型保温恢复完成拆检。
秦薇在晚间资金状态里只写了三句话：
新增范围合理成本，按委托和实际工程量归集。
项目方原因影响，有双方记录，尚待商务确认。
正舟判断失误，三千三百八十元直接进入自担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