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薇把一张银行回单放到陆沉舟面前。
回单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纸面还带着一点热。过去几天，孙浩发过函、核过批次、追过新的处理节点，秦薇也一次次刷新账户。直到这一刻，那些“正在处理”和“已确认”才第一次有了能够落进账本的结果。
牛庆山在门外听见金额，脚步明显快了一下。办公室里却没人先谈添设备，也没人把下一张单搬上桌。孙浩先关追款节点，秦薇先核流水，陆沉舟等两个人把各自的证据对完。
陆沉舟先看金额。
三十四万三千元。
再往下，是付款方名称、正舟账户和银行流水号。
前一天截图上缺少的几项，这张回单里都有。
“账户核过了？”陆沉舟问。
“核过了。”秦薇说，“全额到账，没有拆批。”
孙浩把手机里的收款记录和回单逐项对了一遍。
金额一致。
付款方一致。
对应的也是九十万元项目到期阶段款。
不是内部批次状态，也不是预计支付时间。
钱已经进了正舟账户。
秦薇把银行回单压在项目台账旁。
回单、银行余额和项目台账三处一致，这笔款才算真正从应收走到现金；其中任何一处还停在截图或流程状态，今天的付款顺序都不会改变。
陆沉舟重新看向桌上的回单。
九十万元项目此前累计到账四十五万一千元。这一次三十四万三千元全额进入账户以后，累计实收变成七十九万四千元。
剩余十万六千元仍受后续结算或质保条件约束，支付条件没有全部满足，不属于逾期款。
另外那笔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元旧应收，也没有因为这张回单发生任何变化。
孙浩把此前的追款记录调出来。
三个工作日的书面计划、后续催款函、付款批次截图和银行回单依次排在同一份文件里。
他在最后一栏写下：
三十四万三千元全额到账。
逾期阶段款事项关闭。
“给沈经理回一份到账确认。”陆沉舟说。
“只确认收款？”
孙浩点头。
他发完到账确认，又将项目回款台账更新为：
正式确认总额：九十万元。
累计实收：七十九万四千元。
条件未满足款项：十万六千元。
到期未付阶段款：零。
秦薇没有因为最后一栏归零就收起现金表。
她把到账前的临时安排和到账后的可执行安排并排放在一起。此前为了守住工资和已到期材料款，哪些支出被推后，哪些采购只保留询价，哪些设备申请一直停在待审核栏，一项都没有因为回单出现而自动获得批准。
“这笔钱先关掉的是一笔逾期。”她说，“不是把所有待办一起打开。”
孙浩把回单编号补进对应项目，又将付款方、金额和合同节点与会计凭证逐项对应。只有属于九十万元项目的这笔阶段款被关闭；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元旧应收仍留在另一张表，十万六千元也仍停在条件未满足栏。
陆沉舟看着两张现金安排，先划掉了“等待三十四万三千元到账”这一项。其余风险没有跟着消失。
首单要继续履行，已经到期的工资和材料款要按顺序处理，设备采购仍要看真实使用频次，约一百二十万元的机会也没有因为账户多了这笔钱就重新启动。
钱回来，正舟只是拿回了本来就该拿到的现金。它能让公司不必继续为这笔逾期收缩，却不能替下一张工作单补齐人员、车辆和窗口。
孙浩刚保存完，牛庆山便推门进来。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银行回单，手里还拿着一张临时列出的需求表。
“正好。”牛庆山把纸放到桌上，“现场有几样东西该补了。”
秦薇没有接那张纸。
“先说对应哪张工作单。”
“不是单独哪一张。”牛庆山说，“都是平时常用的。框架单现在窗口一个接一个，设备总靠临时调，材料也每次现找，早晚还得卡。”
“要买设备？”
“先补一部分，常用料也多备点。”
秦薇这才把需求表拉到面前。
纸上没有报价，也没有对应的确定工作量。
只有现场认为以后会经常使用的设备和材料类别。
“确定会用的数量、对应工作单、使用时间，还有不准备会影响哪道工序，先补齐。”秦薇说。
“现场缺了才补，就晚了。”
“提前准备可以。”秦薇说，“提前付款要有依据。”
牛庆山皱了皱眉。
“这些东西后面都用得上。”
“哪个窗口已经确认？”
牛庆山没有立即回答。
永安化工首单已经施工。
踏勘中的需求还在等范围和数量确认。
另外一项只收到资料，停机窗口尚未确定。
年度框架的累计控制上限是一百五十万元。
但控制上限不是已经下达的工作量。
陆沉舟拿过那张需求表，看了两眼。
牛庆山说的问题不是假的。
首单已经因为材料车辆预约少了一趟周转。
后续几项需求如果继续依靠临时租赁和零散备料，窗口一压缩，还是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可三十四万三千元到账，也不代表这些预计需求已经变成了可以付款的采购计划。
“这张表保留。”陆沉舟说。
牛庆山看向他。
“先不买？”
“已开工工作单的必要材料、运输和租赁，按现有流程走。”陆沉舟说，“备用设备和库存另做测算，没有对应工作单和确定使用时间，不从这笔回款里先支。”
“等测完，窗口可能又来了。”
“那就把核对时间压缩，不是把条件省掉。”
牛庆山坐了下来。
“现场现在缺的怎么办？”
秦薇打开已经排好的付款顺序。
最上面是已经到期的工资。
后面是已发生并达到付款节点的材料款。
再往下，是永安化工首单及现有工作单继续施工所需的必要支出。
没有一项使用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元旧应收作为资金来源。
也没有把十万六千元条件款提前放进可用现金。
陆沉舟问：“首单后续材料算进去了吗？”
“按已经确认的剩余范围和配送安排留了。”秦薇说，“踏勘那项没有。”
“车辆呢？”
“现有预约和必要运输可以支出。备用车辆、额外锁车不在这次安排里。”
牛庆山问：“临时又改窗口怎么办？”
“发生以后再调整。”秦薇说，“不能为了所有可能变化，先把钱都锁出去。”
孙浩把永安化工几项需求的状态表放到桌上。
首单已经进场施工，后续材料仍需新的车辆预约。
踏勘项完成了现场复测，但范围和数量还等永安化工确认。
第三项只收到资料，没有确定停机窗口。
能够作为当前支出依据的，只有首单已经发生和继续履约必须承担的部分。
陆沉舟看完状态表，在付款审批单上签了字。
“按这个顺序付。”
孙浩把每项付款依据分别附回对应工作单，秦薇则只把已经到节点的项目送入支付复核。没有验收入库记录的材料、没有锁定使用时段的设备、只为将来可能出现的窗口准备的库存，仍然留在表外等待确认。
牛庆山盯着那几栏看了一阵。三十四万三千元已经实实在在落进账户，可他刚写下的设备和常用料，仍然不能只凭“以后用得上”从账户里拿走钱。
牛庆山看了眼自己的需求表。
“设备和常用料呢？”
“单独测算。”陆沉舟说，“不是不考虑，也不是钱一到账就买。”
秦薇将工资、到期材料款和首单必要支出分别列入付款安排，其余项目继续留在待审核栏。
牛庆山坐了一会儿，把那张需求表重新拿回来。
“我把对应工作单和使用时间补上。”
“再加一栏。”陆沉舟说。
“什么？”
“不准备会影响哪一道工序，预计会等多久。”
牛庆山点了下头。
“那我回去核。”
他刚走到门口，孙浩的手机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九十万元项目的付款消息。
是永安化工首单现场发来的新安排。
孙浩看完以后，没有立刻转发，只把内容投到屏幕上。
永安化工内部作业安排调整。
次日可以提供给正舟的施工时间，在原确认窗口基础上再缩短两小时。
牛庆山停在门口。
“材料车的预约呢？”
“暂时没调整，还是原来确认的进场时间。”孙浩说。
“人少干两小时，车还是那个点进？”
“目前通知是这样。”
牛庆山转过身。
首单当天已经因为车辆预约少了一趟周转。
现在后续材料刚按新的配送安排准备，施工时间又被向里压了两小时。
如果继续照原计划进场，材料、人员和可施工区域之间又会出现新的空档。
陆沉舟把刚签完的付款审批单推到秦薇一侧，拉过首单剩余作业表。
“先别加人，也别扩大备料。”
他翻到尚未闭合的几处记录。
“重新排。”
“只排这个窗口里能够做完、能够恢复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