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把人员名单收回去一半。
“我可以出人。”
他指着施工组织图上几处交叉作业面。
“但现场总负责、客户协调、停复工判断和最后签字，不能算在我这个班组头上。”
牛庆山问：“你的人里没有能带队的？”
“我的人，我带，自己班组里谁偷懒、谁返工，我认。”老陶说，“可你们的客户、租赁设备、别的专业，别一股脑塞给我。那是正舟总负责的活，我没拿那份钱，也签不了那份字。”
郭明远把安全资料清单放到他面前。
“这些证件能提供？”
老陶翻了两页：“人员证件能。进场体检按客户要求补。设备操作的人，如果跟设备方一起进，不在我这份名单里。”
“应急救援谁出？”
“我们配自己班组该有的人。”老陶说，“现场总体救援组织，你们得牵头。要我另外配，合同里单列。”
郭明远又抽出其中一人的证件复印件。
“这个证在有效期内，客户要求的同类现场经历证明没有附。”
老陶看了一眼：“经历有，原单位证明要去调。今天拿不到。”
郭明远在名字后面写下待核，没有因为证件有效就把另一项资料算作通过。
老陶也没有拍胸口保证：“真签了，我负责拿资料。拿不到，这个人就换，不会硬塞。”
郭明远点了一下名单：“正式审核没过以前，一个都不能算已经能进。”
“应该的。”老陶并不恼，“我也不会为了一个还没中标的项目，先把这批人从别的活上撤下来。”
牛庆山看向陆沉舟：“至少执行层有了。”
“有来源。”邱建东纠正，“还没锁。”
他摊开现有排程。
能够承担客户总接口的几个人，都压在已经确认的工作单上。
韩春明能守住一段作业面，却没有独立承担过这个体量的多专业综合组织。
梁振海熟悉材料与现场配合，也不是整项工程的总负责人。
把任何一个名字硬抬上去，投标文件会好看，现场却会把差的那截能力放大。
牛庆山仍不死心，当场给韩春明打了电话。
韩春明正在现场，背景里能听见设备运转声。
“如果现在这段按计划结束，你能不能去新项目压总接口？”
韩春明没有立刻回答。
“单独一段作业面，我能守。”
“整个项目呢？”
“人员、设备、别的专业都归我，客户临时改范围也让我拍板？”
“对。”
“现在接不了。”韩春明说，“不是不愿意。我没独立带过这么多接口。硬上，出了问题还得你们来收。”
牛庆山握着手机，半晌才说：“知道了，你先把现场守住。”
电话结束后，他没有埋怨韩春明没担当。
一个人清楚自己能负责到哪里，比投标前为了机会什么都答应更可靠。
牛庆山把手机放下：“我去压总接口呢？”
邱建东没有立刻否定，先把他的名字从现有排程里找出来。
一张框架工作单正处在连续窗口，另一张要等客户临时释放。牛庆山负责现场协调和班组调动，不是把手机带去新项目就能同时兼顾。
“你过去，这两张谁接？”邱建东问。
“韩春明守一张，你帮我看另一张。”
“我已经在排全部工作单。临时替你接一次可以，整个项目周期不行。”
郭明远也摇头：“总负责人不能上午在这个厂区、下午去另一个厂区，出事靠电话判断。客户要的是现场有人作决定。”
老陶听到这里，把名单往自己面前又拉了一点。
“你们内部谁当总负责，我不管。但只能给我一个明确接口。今天这个人让我干，明天另一个人说停，待工和返工不能算我班组自己承担。”
牛庆山没有再说自己能两边跑。
他确实比韩春明更接近这个岗位，却不是没有现有责任。把他调走，同样是在拆已经承诺给其他客户的能力。
老陶看完排程，直接说：“你们要是没有自己的人压住，我不接。”
牛庆山皱眉：“人都给你配齐，还怕什么？”
“怕活干完，边界说不清。”老陶说，“客户临时改范围，谁答应？设备等半天，谁认待工？别的专业撞进来，谁叫停？这些不是我的报价。”
孙浩问：“付款条件呢？”
老陶从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的报价说明。
“中标后签合同，进场前结首周人工预付款。以后按周确认。正舟和客户怎么结，不影响我这边。”
孙浩继续往下问：“客户窗口临时推迟，人已经按约到场，怎么算？”
“提前一天以内调整，我尽量内部消化。人已经到你们指定地点，再通知停，按待工算。”
“现场范围减少呢？”
“做了多少结多少。因为你们或客户原因撤人，返程和已占用时间要算。”
“如果是你的人证件不合格、操作错误或者自己迟到？”
“我的责任，我换人，造成的直接返工按合同约定承担。”老陶答得很快，“但别把客户没放窗口也写成班组违约。”
孙浩在报价说明旁标了三处待写条款。
预付款只是第一层。
窗口变化、待工和责任归属不写清，正舟即使没形成产值，也可能先欠外部班组的钱。
秦薇只看了付款时间，没有压价。
外部班组的钱，比客户任何可能回款都早。
这时，邱建东接通设备方的视频。
镜头另一端能看见设备场地和正在登记的档期板。
“你们要的作业条件，我们找到了两套可选配置。”设备方说，“最终用哪套，等现场参数补全。档期可以替你们留到明天下午，但锁档款今天下班前要到账。”
孙浩问：“没中标能退吗？”
“在约定截止前书面释放，扣已经发生的调度费用后退。超过截止点，按占用结算。”
“窗口变更呢？”邱建东问。
“有空档就调。没有空档，原档期释放，新档期重新排。我们不能把别的客户全压着等你们。”
郭明远靠近屏幕：“设备带操作人员？”
“可以。”
“现场总责、交叉作业和救援接口谁承担？”
设备方笑了一下：“操作人员只对设备操作负责。你们是承包方，现场总责不会跟着租赁费转给我们。”
问题到这里已经没有模糊空间。
外部班组能补执行人员。
设备方能提供设备和操作路径。
但正舟仍然需要自己的综合负责人，需要承担现场协调、安全和履约责任，还要在客户没有支付一分钱以前，先付班组预付款和设备锁档款。
牛庆山没有再说“外面有人就能做”。
他把老陶的名单重新摊平：“如果我们内部找一个人压总接口，你这批人能保证档期？”
老陶摇头：“签合同、付预付款，我才能替你们调。现在只能说这些人最近有可能。”
“设备也一样。”邱建东说，“今天付款才保留，窗口变了还要重新排。”
牛庆山看向秦薇：“两笔都不付？”
“现在付，就形成确定支出。”秦薇说，“客户付款仍然要等施工、计量、开票和六十天账期。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元也没有到账。”
“金额又不是整个项目成本。”
“但每一笔都发生在客户第一分钱以前。”
牛庆山沉默了几秒。
“公司以后要做大，这一步迟早得迈。”
“我知道。”陆沉舟说。
“那还核什么？”
“核清我们今天迈这一步，是靠什么站住。”
陆沉舟拿过三份资料。
内部排程没有可释放的综合负责人。
外部班组不承担总责，且要求前置付款。
设备档期需要当天付钱，窗口变化还可能重新排。
工程不是做不了。
资源也不是完全找不到。
只是要把这些“有来源”写成“已落实”，正舟必须同时押上未到账的钱、尚未释放的人，以及客户不会再次改变窗口的运气。
陆沉舟眼前的光幕短暂浮现。
【利润方向：正】
【前置现金占用：高】
【关键接口确定性：不足】
【外部资源确定性：以付款和窗口为条件】
没有“建议放弃”。
也没有“建议投标”。
光幕能把几种风险同时摆出来，不能替正舟凭空变出一个总负责人，也不能替设备方承担被占用的档期。
陆沉舟对老陶说：“今天不签。你的条件我们留档，后面有合适的工作再按真实范围谈。”
老陶把名单收好：“可以。没定的项目，我也不喜欢先把话说满。”
设备方那边，邱建东明确回复不启动锁档。
档期仍会对外开放。
没有合同。
没有班组预付款。
没有设备锁档款。
最后一个工作时段，就这样用在了把“外面能找”核成真实条件上。
孙浩送走老陶，回来时已经把投标文件做完最终检查。
他没有再拿一摞评估表。
只把授权页抽出来，放到陆沉舟面前。
“平台关闭前，最后一次提交窗口。”
纸上只差一个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