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东侧通道的第一遍面漆刚完成大半，防腐保温项目却已经定在明早八点进场。
东侧明早还要冲水、收边、准备验收；新项目今晚则要锁人、锁料、出安全方案。两边第一次真正撞到了一起。
牛庆山拿手电照着北头支架，朝小马喊了一声：
“那根再补一下，明天要验收。”
陆沉舟就在几步外，拨通了陈立民的电话。
“陈工，第二个项目定了。”
电话那头，陈立民沉默了一下。
“永安化工那个防腐保温？”
“对。”
“二十二万六。首笔六万，中间节点五万五，责任切割、签证重算。”
陈立民停了两秒。
“主体还走我这边？”
“对。”
“那两个项目必须分账。合同确认、材料单、人工和发票，谁也别借谁的。”
陆沉舟拿笔记下。
陈立民又说道：
“六万进场组织费要有材料订购单和人员安排对应。责任切割记录今晚拿到，别明天进了场才追。”
“甲方赵明亮在整理现场，材料让罗斌报。安全方案我先起草，发你那边审核。”
“东侧呢？”
“明天先验收。”
“那就记住，第一单是口碑，第二单是机会。人手不够时，先保已经承诺的节点。”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陆沉舟在备忘录里分了两栏：东侧今晚完成第一遍面漆，明早冲水、收边、准备验收；防腐项目今晚锁人、锁料、出方案，明早八点进场。
陆沉舟收起手机，走到牛庆山身边。
“老牛。”
牛庆山回头。
“咋？”
“今晚人怎么调？”
牛庆山擦了把汗。
“我刚才问了。东侧这六个人，明天留四个收尾，能抽两个过去。外面还能叫来四个熟手，两个做保温，两个做防腐。”
陆沉舟算了一下。
“防腐那边才六个，不够。”
牛庆山点头。
“韩春明还能再带两个人来，都是以前做过化工厂项目的，就是工钱高。”
“高多少？”
“比普通工一天高八十。”
“叫。”
“不压价？”
“这时候别省熟手的钱。”
牛庆山咧嘴一笑。
“行。那就是东侧四个，防腐八个，明天一共十二个。”
陆沉舟点头。
“你上午先留东侧。冲水测试和收边过了，你再去防腐那边接现场。新项目前两个小时我先盯进场、交底、材料验收和作业面。”
牛庆山盘了一下。
“可以。”
“今晚把明天两边人员名单都发我。防腐那八个单独把身份证、电话、工种和保险对应好，明早进厂要用。”
牛庆山把要求写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
“行。现在不是凑人头，谁进门都得有名字。”
陆沉舟又给罗斌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罗斌那边就传来装货的声音。
“陆工，东侧这边材料够用，不用补了吧？”
“东侧够。”
“我找你是另一个项目。”
罗斌声音一顿。
“防腐保温那个？”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对，明早八点进场。”
“今晚要锁第一批材料。”
罗斌声音明显认真了。
“量多大？”
“清单我马上发你。”
“但我要先说要求。”
“正规批次，资料齐。”
“受潮、临期、二次封装，一律不要。”
“明早七点半前，第一批材料到永安化工门口。”
罗斌沉默了两秒。
“急。”
“很急。”
“钱呢？”
陆沉舟说道：
“首批款甲方确认后走流程。”
“但今晚订货，我可以先付定金。”
罗斌问：
“多少？”
“一万。”
罗斌停了一下。
“一万只够我先锁库存。剩下的款什么时候确认，你得给准话。”
“甲方一确认，我把付款节点发你。今晚这一万定金我承担。”
罗斌语气干脆。
“行。”
“你把清单发我。”
“我今晚盘库，不够的我从厂家调。”
“明早七点半前，能送第一批。”
“价格呢？”
“我给你实价，但防腐保温材料比普通漆麻烦。”
“有些东西今晚调，运费会高一点。”
陆沉舟说道：
“该算的算。”
“别虚报。”
罗斌把急调运费单独报了出来，没有混进材料单价。
挂断电话后，陆沉舟立刻把现场清单拍照发给罗斌。
同时又补了一句：
【先按合格批次和明早到场为第一原则。】
罗斌回了个“明白”。
五点十六分。
许清如发来消息。
【防腐保温项目重新核价说明，需要你今晚六点前提供一版成本拆分。】
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
四十四分钟。
他回：
【可以。】
许清如又发来一句：
【别写空话。】
陆沉舟笑了一下。
【我只写钱。】
许清如没有再回。
陆沉舟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把人工、材料、脚手架倒运、安全、赶工、现场恢复和管理成本逐项拆开，最后单列合理利润。
五点五十六分。
他把初版发给许清如。
许清如很快退回三处：人工赶工费需要说明节点，脚手架倒运需要现场照片，“合理利润”不能列进可审核成本。
陆沉舟补上节点和照片，把“合理利润”从成本拆分里删掉，总报价二十二万六不动。
六点二十。
东侧通道第一遍面漆完成。
现场开始清理。
牛庆山走过来，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陆沉舟。
“明天人员名单。”
陆沉舟接过一看。
上面写着十二个人。
姓名、电话、工种都写了。
字不好看，但能认清。
牛庆山说道：
“十二个人都回话了，明早能到。”
“辛苦。”
“辛苦啥。”
牛庆山看了一眼还在收尾的现场。
“沉舟，这两单要是干稳，后面弟兄们心里就有底了。”
陆沉舟说道：
“先把明天过了。”
牛庆山笑了笑。
“行。”
六点半。
韩广发来了东侧通道。
他先看完施工记录，又沿着第一遍面漆走了一圈。
“进度不错。”
陆沉舟把今天的施工记录递给他。
“支架面漆第一遍完成。”
“雨棚修补完成。”
“排水槽防腐补强完成。”
“明天上午冲水测试，合格后收边。”
韩广发翻了翻记录，合上文件夹。
韩广发说道：
“防腐项目责任切割记录，晚上八点前出来。”
“你要的首笔六万，许主管那边正在走说明。”
陆沉舟问：
“今晚能确认吗？”
“你还真是一点不吃亏。”
陆沉舟说道：
“韩工，班组和材料今晚都要锁。”
“钱不确认，我不能让他们白等。”
韩广发叹了口气。
“最晚九点前给你答复。”
“好。”
韩广发走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陆沉舟站在东侧通道下，抬头看着刷好的支架和修好的雨棚。
这是他独立出来的第一块地。
不大。
可干得稳。
手机又震了一下。
罗斌发来材料报价。
陆沉舟打开看。
光幕浮现。
【供应商：罗斌】
【防腐保温项目第一批材料报价：合理】
【价格水平：略低于市场均价2.1%】
【合格证、检测报告与报价批次：已提供】
【急调运费：单列】
【首批到场时间：明早七点半，供应商已确认】
陆沉舟直接回复：
【定。】
随后，他转了一万定金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牛庆山那边也把人员身份证照片陆续发来。
陈立民发来主体资料模板。
许清如发来修改后的成本说明批注。
赵明亮发来苗胜利现场材料清退照片。
陆沉舟点开人员名单，把缺身份证照片的名字圈出来发给牛庆山；许清如批注过的成本附件排在第二，安全方案压到最上面继续补。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许清如发来消息。
【首笔六万，原则同意。】
【明早进场前，提交材料订购单、人员名单、安全方案、收款主体资料。】
陆沉舟看完，立刻回复：
【明早七点半前提交。】
许清如回：
【别迟到。】
陆沉舟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不会。】
九点整，东侧通道收工。
永安化工内部审批随后完成，合作单位与永安化工交换了二十二万六应急整改工作单的盖章扫描件，首笔六万、付款节点和责任切割全部落在纸上，纸质原件次日补交。
首笔六万还没有到账。
陆沉舟走出厂门，叫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他把电脑放在膝上。
明早七点半前，安全方案还得完成审核，并和人员名单、材料订购单、收款主体资料一起提交；八点防腐项目进场，东侧同一个上午还要冲水、收边、准备验收。
陆沉舟把安全方案翻到第一页，继续往下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