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这次要加的是一处临时处理。
照片能看出位置，要求完成时间也写了，却没有正式范围编号。现场联系人仍说先做，手续当天补。
韩春明先回了四个字：“收到，核范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把照片和现有工作单对在一起。新增位置不在原合同图纸内，处理本身不复杂，一组人不到半天能完成。难点仍是做完以后谁确认、从哪里计量、什么时候付款。
牛庆山问：“这次怎么走？”
“先锁最晚决定时间。”
韩春明给客户回：“如果要占用今天人员，十点半前需要正式接口确认。过时人员按原单走，今天不做。”
客户现场联系人很快打来电话。
“上次才处理完，你现在每件事都卡我？”
“我没卡。十点半前给结果。”
“合同负责人在开会。”
“那让他回邮件，确认这项进入变更路径。”
“金额都没算，怎么确认？”
“不用先确认金额。先确认谁接收、按哪条路径审。”
“你们以前不是能有限执行吗？”
“现在也能。文件路径和现金边界先补上。”
电话那边沉了一会儿。
“你等我。”
韩春明没有把手机放下就去找陆沉舟。
他先把事项发给孙浩：范围外；客户现场来源明确；合同负责人未回复；需要确认变更接收接口和最晚文件节点。
发给秦薇的只有资源和义务：现有人手可在当天调整；材料是否需要新增采购待核；不动用其他项目人员；若做完不能计量，现金暴露止于本次有限投入。
郭明远去现场看作业条件。
“位置能做，许可要单独补。现在没有安全障碍，但没许可不能进。”
三个人各自给边界，没有人替韩春明下最终决定。
孙浩十分钟后回：“客户合同负责人确认收到事项，可以进入变更评审；正式工作单今天出不了，最迟明天下午回复是否认可范围。付款节点未确认。”
秦薇也回了结果：“现有材料不够，新增采购一旦开封不能退。已批准现金边界不包含这项。”
两个条件摆在一起，现场确实需要，文件路径也存在，但不可退采购会把投入推到现有边界外。
牛庆山问：“那就是不做？”
“不是整项不做。”韩春明说，“先做不形成采购义务的准备，不能开工，不能算完成量。”
“准备也占人。”
“只用现场现有人，最晚十点半结束。不影响原单。”
他把决定写进有限执行记录：允许现场核尺寸、确认接口、准备许可资料；禁止领用和采购新增材料，禁止实际施工；十点半无进一步确认，人员回原单。
这张记录仍由韩春明签。
孙浩在文件路径栏签了“已进入客户变更评审，未生效”。秦薇在现金边界栏签了“新增不可退采购未获批准”。郭明远只在作业条件栏写“许可未生效，不得开工”。
没有第四个人盖住韩春明的名字。
九点五十五分，现场完成尺寸和接口核对。准备许可所需的资料也齐了，没人拆包装，没人搬材料，现场没有形成新增产值。
客户现场联系人站在旁边，催了两次。
“尺寸都出来了，先叫供应商送。”
韩春明说：“不叫。”
“明天文件一来，你们又说材料来不及。”
“那是明天要重新核的工期。”
“耽误的是我的现场。”
“你让有权的人在十点半前确认投入。”
对方拿手机走到一旁。
十点二十二分，客户合同负责人发来邮件：认可事项进入正式变更评审，同意正舟先完成现场核查，但在范围和费用书面确认前，不要求正舟采购或施工。
韩春明把邮件给现场联系人看。
“今天到这里。”
对方看完，没再让人先送材料。
十点半，现场人员按记录回到原工作单。已经做的核查资料归入待变更文件，不报产值，不挂应收，也不写成施工完成。
牛庆山在回程路上说：“最后还是没干。”
“该核的核了。”
“客户也没翻脸。”
“他内部有人接了。”
“要是那封邮件晚九分钟呢？”
“人照样回原单。”
这一次，韩春明没有因为上次犯错就什么都不碰。他判断了现场需要，给出最晚时间，允许可撤销的准备，也在现金边界外停住采购和施工。
下午，客户合同负责人把正式变更草案发来。
范围与上午核查基本一致，材料和验收接口写明，费用仍需双方核定。孙浩检查后发现，草案的付款条件沿用了原合同，但新增工作是否可以单独计量没有写。
“这一句不补，做完还可能跟原单绑在一起。”他说。
客户回：“按原合同统一计量。”
秦薇看了原合同节点。
“统一计量可以，但本期窗口已经关了。最快也得进入下一期。”
韩春明问：“现金边界扛得住吗？”
“按现有核查范围可以。前提是材料数量不再增加，人员不从其他项目抽。”
郭明远确认许可可以在明早生效。
孙浩把统一计量和下一期节点写进确认邮件，让客户合同负责人回复。下午五点，对方正式确认。
韩春明这才签下新的执行安排。
他没有回头恢复上一张已经停止的有限执行单，而是按新范围、新材料状态和新计量节点重新排人。
陆沉舟在固定更新里看到结果，只回了一句：“按权限执行。”
牛庆山问韩春明：“现在知道下次能做到哪了？”
“知道。”
“哪？”
“先把事实、时间和能撤回的动作锁住。文件和现金边界没落，别让公司先欠下退不了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新的正式确认生效，材料按实际数量下单，许可同时进入审批。客户没有因为正舟少抢一天就把活收回去。
材料到场时，供应商多带了一包常用辅材。
“一起签收吧。”送货的人说，“反正你们后面用得上。”
牛庆山看了眼清单：“不在这次数量里。”
“放你们库里，下次再结。”
如果是以前，这种东西很容易顺手留下。金额未必大，现场也确实可能用上。但一旦签收，谁在什么项目使用、什么时候形成付款义务，又要重新追。
韩春明让供应商把多出的辅材带回去，只签确认范围内的数量。
客户现场联系人正好看见。
“一点备用料也不留？”
“这张单不需要。”
“做到一半差了呢？”
“缺多少再补。不能拿‘可能会用’当这次投入。”
许可生效后，韩春明按前一天核过的接口开始施工。上午核查并没有被重复计算成一段完成量，只作为尺寸和状态记录进入新工作单附件。
做到中间，现场出现一处正常范围内的尺寸偏差。韩春明让人停下，和客户当场核定处理位置，调整了当天顺序。
孙浩没有再签一次文件路径，秦薇也没有重新审批现场这半小时。偏差处理没有超出已经确认的范围和资源边界，仍由项目负责人直接决定。
下午交接时，客户在新工作单上签了实际完成状态。材料领用、作业许可和验收位置可以一一对应，下一期计量路径也写在同一份确认里。
牛庆山收完工具，拍了拍韩春明的肩。
“这回没人替你签。”
“本来也不该替。”
“多了两道确认，活还是你交。”
韩春明把签字件拍给孙浩。
“出错的地方多一道。别的别乱加。”
但这次顺利，是因为三个接口都在十点半前给了答案。
如果下一次文件没赶上，项目负责人仍得在现场亲口说“不做”。
权限没有替他消灭错误，只把错误变成公司来得及停下的东西，也让做对的人还能继续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