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了和助理的电话，张怡把本子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没有急着休息。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风声。
然后从炕上的背包里拿出装订好的剧本，再次翻看起来。
此时的剧本上除了原有的印刷字，旁边写满了张怡自己对角色，对剧情的理解。
灯光下，她看的很认真。
这也许是老一派演员的习惯，对每一个角色在出演之前就已经吃的很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变得格外安静，村子里的狗都没了声响。
张怡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关灯躺下。
....
第二天清晨，张怡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时间堪堪六点。
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轮廓在晨光中刚刚显出形状。
既然是要体验生活，那肯定要全部都体验。
在那个年代，很少有人睡懒觉，对名声影响太大了。
如果你被标记成一个懒人，那.....
张怡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然后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屋门。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潮气，比昨天傍晚更重一些，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隔壁房东老太太的屋里已经亮了灯，烟囱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飘得很慢，在没有风的空气里几乎没有任何摇摆，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上方。
接着，张怡沿着院墙走了一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膝盖。
院子里有一个用砖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旁边堆着一小垛劈好的柴火，她蹲下来，拿起一根木柴看了看，是槐木，劈面还带着新鲜的纹理。
这是她刚搬进来，房东老太太给她的，说是现在晚上还是有点冷，灶台里要烧火。
作为北方人，她当然明白。
随后，张怡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打开一道缝，向外看了一眼。
村路上还没有人，几只鸡在路边的草垛旁刨食，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咕声。
她关上门，回到屋里，把昨晚放在床边的剧本又翻出来看了一会儿。
清晨的光线比昨晚那盏日光灯柔和得多，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手写批注的墨迹照得格外清晰。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把它放回背包里，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隔夜凉水，推门走了出去。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李婶已经坐在那里了。
面前放着一个竹编的簸箕，里面是今天要晾晒的萝卜干，被早晨的露水打湿了一层，又被她用手一片一片地翻过来。
看到张怡走过来，李婶没有抬头，只是把簸箕往旁边挪了挪，在长凳上让出一个位置。
“李婶，这么早就过来坐着了？不吃早饭么？”
说着，张怡坐下来，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眼睛看着李婶把簸箕里的萝卜干一片一片地翻完，然后用袖口擦了擦手，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听到她的话，李婶笑着摆摆手：“自己一个人住，吃的早，吃完在家就闲不住。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昨天睡得早，今天天亮就醒了。”张怡回应道。
李婶点了点头，把簸箕放到一旁，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花生，分了一半放在张怡手边：“早饭吃了没，这是自己种的，你尝尝。”
张怡接过花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带着微微的咸味。
她也剥了一颗递给李婶：“这花生味道真不错，比外面卖的那种都好吃。”
“哈哈，几十年的老手艺了，以前那会，农村人不就吃这些东西。”
至于早饭？
她已经很久没感受什么叫早饭了。
两个人在槐树下坐了一会儿，村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扛着锄头从门口经过，朝这边点一下头，李婶回一句“下地去啊”，对方应一声“嗯”，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孩子背着书包从巷子里跑出来，脚步匆匆，李婶喊了一声“慢点儿”，孩子头也没回，只扬起手摆了摆。
张怡看着这些，没有出声，只是让自己沉下心来感受这种生活。
如果说城市里的早晨是一辆刚刚点火的汽车，那现在村子里的早晨更像是一辆慢悠悠的小推车。
是一种从身体到心灵上的舒缓。
此时，李婶轻轻摇着蒲扇，这一次节奏比昨晚更慢一些，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她转过头看了张怡一眼，问：“你今天没什么事吧？没事的话，跟我去趟镇上，今天是集。”
张怡想了想昨晚让助理做的事情，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即便点了点头：“好。”
又坐了一会，李婶站起身，端起簸箕，说：“小张，我回去换身衣服，等会我们就在这集合。”
“李婶，我们现在就去？”
“是啊，早早去，东西都新鲜。”
说罢，李婶便朝着自己家走去。
张怡没有说什么，直接回去，她没什么好换的，只是带了个口罩。
集上毕竟人多，万一被认出来就不太好了，戴个口罩就足够伪装，没有人能想到，一副村姑打扮的影后会出现在集市上。
半个小时后，一老一小汇合在村里的“情报站”。
李婶骑着电动三轮车过来的，换了件更干净的外套：“小张，上车，坐我旁边。”
张怡透着一股子新鲜，直接坐在旁边，这种视角她还是第一次感受，以前拍戏的时候都是坐在后斗。
“坐稳当了，我们出发。”
三轮车从村口拐上土路，颠了两下，张怡下意识地扶住车斗侧面的边沿。
李婶的技术很稳，车速不快，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种着刚抽穗的麦子和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偶尔能在田里看到一两个村民正低着头干些什么。
李婶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指着田里说：“这一片是老王家的，他种地有两下子，去年收成好，多盖了一间屋子。”
张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田里确实有个人在弯腰劳作，身影被晨光拉得又细又长。
于是，她便好奇地问道：“李婶，现在不是什么农时吧，怎么还有人这么早到田里干活？那边我还看到好几个人。”
李婶听后，笑了笑：“你这城里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这地里的活是永远干不完的，除草，梳梳地，挑点水，只要是你想，总会有活在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