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接觸“長眠之主”後的第七天,文清遠被解除了醫學隔離。陸惟明親自來到觀察室,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分析報告,灰藍色的眼楮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近乎亢奮的光芒。
“S-01,你和γ-7帶回的數據,價值無可估量。”陸惟明開門見山,語氣比平時快了幾分,“我們已經初步確認,那個深層信息結構,確實是一個與‘源’伴生的、獨立的意識體。而且,它的信息庫中,包含了大量關于‘高維信息場’運作機制的、我們從未接觸過的底層規則。”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文清遠︰“這對于我們理解‘源’,理解‘信標’,乃至理解整個異常現象的本質,都具有革命性的意義。你的‘探針’價值,在這次接觸中得到了充分的驗證。”
文清遠靜靜地听著,心中卻毫無波瀾。他知道陸惟明看到的只是“價值”和“突破”,而看不到那背後隱藏的巨大危險。那個被稱為“長眠之主”的存在,它的“信息庫”並非可以隨意取用的寶藏,而是充滿了致命陷阱的深淵。
“陸主管,”文清遠開口,聲音平靜,“那次接觸,我和γ-7都承受了巨大的精神沖擊。我建議,在對那個意識體的信息進行更深入的解讀之前,應該先進行全面的風險評估,並制定嚴格的接觸規範。貿然進行第二次接觸,可能會帶來不可預測的後果。”
陸惟明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你的謹慎有道理。技術組正在進行風險評估。在得出明確結論之前,不會安排第二次接觸。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徹底恢復狀態,並協助技術組,對你們帶回的信息進行初步的分類和標注。”
文清遠點頭應下。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延緩。陸惟明和“收容所”對“長眠之主”的渴望,不會因為一次風險評估而消退。他必須利用這段時間,找到應對之策。
接下來的日子,文清遠的生活進入了一種新的、看似平靜的節奏。他每天會花幾個小時,在技術人員的引導下,回憶並描述那次深度接觸中感知到的信息片段。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透露的內容,只提供那些不涉及核心危險、又能滿足技術組好奇心的“邊緣信息”。他將關于“星圖”、“守望者”組織和“活體印記”的關鍵秘密,牢牢地鎖在意識深處。
他也在暗中,繼續著自己的調查。他利用有限的、被允許接觸的資料庫,搜索著任何可能與“守望者”組織或“星圖”技術相關的蛛絲馬跡。他發現,“收容所”的檔案中,關于這方面的記載極其有限,似乎被刻意清理過。但他找到了一份不起眼的、關于“第七區”建立初期的物資采購清單,其中一項采購物品,引起了他的注意——“高純度鉍晶體,規格︰99.999%,用途備注︰特殊光學元件基底材料”。
鉍晶體。他在“守望者”文獻殘片中,看到過關于這種材料的記載。它是一種具有特殊光學和電磁特性的重金屬,在“星圖”技術中,被用作制作“聚焦透鏡”或“信號放大器”的關鍵材料。這份采購清單的出現,意味著,“第七區”在建立之初,就接觸過與“星圖”技術相關的知識。而這份知識,很可能就是通過甦晚晴的爺爺——那個潛伏在“第七區”的“守望者”組織成員——傳入的。
他順著這條線索,繼續追查。他發現,那份采購清單的審批人,是一個他從未听說過的名字——“趙維遠”。檔案中關于此人的記錄極少,只知道他曾是“第七區”的高級顧問,在“第七區”事故發生後,便不知所蹤,很可能已經在那場災難中喪生。
趙維遠。文清遠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他有一種直覺,這個神秘的趙維遠,可能是解開“守望者”組織與“第七區”之間關系的關鍵人物。
就在他沿著這條新線索暗中調查時,一個意外的消息,打破了他表面的平靜。
那天下午,周研究員找到他,神色有些復雜地說道︰“S-01,γ-7的‘重映射’項目,有了新的進展。”
文清遠的心髒猛地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什麼進展?”
“陸主管決定,暫停‘深層結構重映射’計劃。改為采用一種新的、基于你和γ-7在深度接觸中帶回的信息的‘共鳴穩定方案’。”周研究員解釋道,“新方案旨在利用你們之間的高共鳴同步率,以及你‘碎片’的穩定性,來幫助γ-7的‘楔’建立一個更穩固的‘內部錨點’,從而降低其自發波動的風險,減少對外部強制干預的依賴。”
文清遠愣住了。他沒想到,那次與“長眠之主”的接觸,竟然陰差陽錯地帶來了這樣一個轉機。陸惟明顯然從他們帶回的信息中,領悟到了一些關于“楔”和“印記”之間共鳴關系的新理解,並決定將其應用于γ-7的穩定方案中。
“這個新方案,需要你定期與γ-7進行協同的‘錨點構建’訓練。”周研究員補充道,“訓練將在嚴格監控下進行,以確保安全。”
文清遠點了點頭,心中卻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終于有了一個合法的、可以與甦晚晴定期接觸的理由。雖然是在嚴格監控下,但這無疑為他們之間的溝通,打開了一扇新的、更穩定的窗口。
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在絕境中,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須利用好這個機會,與甦晚晴建立起更有效的溝通方式,共同尋找那條通往自由的、渺茫的生路。
暗線,已經埋下。
而他,必須耐心地等待它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