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教授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他便陪同林砚来到了湘西州博物馆。博物馆坐落在一座仿古建筑群中，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覃教授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门口的保安见到他只是点头笑了笑，连登记都没让他们做，就直接放行了。
博物馆的库房在二楼，一间恒温恒湿的房间里，一排排金属柜子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樟脑和防虫剂的气味。负责管理库房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姓彭，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文客气。他听了覃教授的来意后，点了点头，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柜子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铺着绒布的木盒，捧到工作台上。
“这就是当年龙阿婆捐赠的那块骨牌。”彭管理员轻轻打开木盒的盖子。
林砚屏住呼吸，凑上前去。
木盒中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骨牌，呈暗黄色，表面光滑，泛着岁月浸润后的温润光泽。骨牌的边缘被打磨得很圆润，看得出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抚摸和使用。而骨牌的正中央，赫然刻着那个她已经在图纸上、照片中看过多次的符号——扭曲的螺旋，闭合的眼睛。
与黑色薄片上的符号几乎完全一致。
林砚感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麻。她抬起头，看向覃教授，后者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在说：“我没骗你吧。”
“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林砚问彭管理员。
彭管理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戴上手套。”
林砚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双白手套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骨牌从木盒中捧起。骨牌入手微凉，质地坚硬而细腻，比她想象中要重一些。她翻转骨牌，仔细观察它的背面和边缘，发现背面刻着一些更为细小的线条，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的片段，但磨损得很严重，大部分已经无法辨认。
她将骨牌翻过来，重新凝视着正面那个螺旋符号。她注意到，在螺旋的最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凹点。那个凹点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工具刻意点上去的。
“彭师傅，这个骨牌，有没有做过年代测定？”林砚问。
“做过碳十四检测。”彭管理员答道，“结果显示，这块骨牌的年代大约在战国中期，距今约两千三百年左右。但骨牌上雕刻的图案，工艺特征却显示出更早期的风格，这一点至今没有合理的解释。”
林砚点了点头，将骨牌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中。她脱下白手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覃教授：“覃教授，您之前提到，那位龙阿婆说这块骨牌与‘地底下的东西’有关。她有没有具体说过，那‘地底下的东西’是什么？”
覃教授摇了摇头：“她当时已经很老了，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我只听清楚了几句，大意是说，那东西‘一直在睡觉’，‘不能吵醒它’，‘吵醒了大家都要遭殃’。我问她那东西在哪里，她只是抬手指了指地下，然后就再也不肯说了。”
林砚沉默了。
她想起了老周那封信中的警告——“不要试图唤醒它。”
两千三百年前的战国时期，湘西的先民们就已经知道了那个“存在”，并且用同样的符号记录下了它，代代相传，直到今天。而老周和他的同事们，在二十世纪中叶，通过完全不同的途径——科学仪器和数学分析——也发现了同样的存在。
这两条线索，相隔两千多年，却在同一个符号上交汇了。
这绝不是巧合。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覃教授：“覃教授，您知不知道，龙阿婆生前居住的那个苗寨，具体在什么位置？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