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沒有立刻聯系那位趙研究員。她將那條短信和電話號碼保存在通訊錄中，然後合上《山海經校注》，起身離開了圖書館。走出大門時，秋日的涼風拂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回家，給自己一點時間思考。
晚飯後，她幫母親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坐在書桌前，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陌生的號碼，斟酌了很久。最終，她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穩的聲音︰“你好，我是趙明遠。”
“趙研究員您好，我是林硯。甦姐把我的聯系方式給您了。”
“林小姐，感謝您回復我。”趙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禮貌和克制，“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唐突，但我們在湘西地區的監測項目中確實遇到了一些難以解釋的現象，而您的祖母林素秋女士在該地區的工作記錄對我們非常有啟發，所以冒昧地想請您協助。”
“具體是什麼樣的異常現象？”林硯問。
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然後趙明遠說道︰“我們在雀兒寨西北方向約三公里處的一個山谷中，部署了一套地下流體監測設備。從三個月前開始，設備陸續記錄到了一些間歇性的深層地下水溫度波動和化學成分異常。最讓我們困惑的是，這些波動呈現出一種近似周期性的規律，仿佛受到某種穩定的外部因素調控。但在該區域，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已知的地質構造或人為活動能夠解釋這種現象。”
林硯靜靜地听著，心中卻在快速評估。趙明遠所說的位置，正是歸墟潭所在的那片山谷。三個月前，恰好是她第一次在潭邊安裝監測設備的時間節點。而那種“近似周期性的規律”，很可能就是裂隙活躍期帶來的影響。
“這些異常現象現在還在持續嗎？”她問。
“這也是最奇怪的一點。”趙明遠說，“大約在十天前，所有的異常指標突然全部恢復了正常，波動完全消失，各項數據回歸到了區域背景水平。仿佛那個‘調控因素’在一瞬間被徹底切斷了。”
十天前。正是她帶著星辰進入封印核心，將玄暉從混沌能量中解放出來的那天。
林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趙研究員，我確實對那片區域做過一些實地調查。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當面聊聊。有些情況，電話里可能說不清楚。”
“太好了。”趙明遠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欣喜，“您看明天下午方便嗎？我可以到您指定的地點去。”
林硯想了想，約在了第二天下午兩點，在國家圖書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掛斷電話後，她坐在書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中盤算著明天見面時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她不能透露裂隙和封印的真實情況，但她需要給出足夠合理的解釋，讓趙明遠和他的團隊不至于繼續深挖下去。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查閱一些關于湘西地區水文地質條件的公開資料，為自己準備一套“合理且科學”的說辭。
第二天下午，林硯提前十分鐘到達了約定的咖啡館。她選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點了一杯美式咖啡，等待著趙明遠的到來。
兩點整，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材中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襯衫，手里提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就是典型的科研工作者形象。他環顧了一下店內，目光鎖定在林硯身上，然後走過來，禮貌地問道︰“林小姐？”
“趙研究員，請坐。”林硯示意他對面的座位。
趙明遠坐下後，點了一杯綠茶，然後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幾張圖表，推到林硯面前︰“這是我們監測到的數據，您可以先看一下。”
林硯接過平板，仔細瀏覽著上面的圖表。圖表上清晰地展示了溫度、水位、化學成分等多項指標的變化曲線，其中幾條曲線在三個月前開始出現明顯的波動，呈現出一種近似正弦波的周期性規律，而在十天前，所有曲線同時歸于平直，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這些數據，與她自己在潭邊監測到的電磁波脈沖和溫度異常，在時間節點上高度吻合。
她放下平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趙研究員，您听說過‘喀斯特地下河系統的間歇性補給’這種現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