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格蕾安抬手遮住嘴唇，惊讶出声。
卢温又沉默一阵，缓缓劝道：“格蕾安姐姐，事态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是不行的。哎，我真想马上飞到巴洛，好好替你出口气。”
“...谢谢，我、我知道了。”
格蕾安脑袋微垂，像个犯错受训的小孩子，但嘴角偷偷翘起满带喜悦的弧度。
随后她双颊微红，浅笑着小声道：“这、这还是我第一次说、说这么多话，感觉好紧张。”
“嗯...如果真能从这里出去，会获得什么样的【死环】还不确定。就算不是适合战斗的那种，光是获得【死环】时体内会诞生的魔力，用来对付强壮的成年人都足够了，何况是几个小孩子。”
卢温捏着下巴认真分析起来。格蕾安站在身旁牵着他的手，脸上阴郁的神情逐渐被满足填充。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为她考虑。
“...不过，还得考虑你所处的环境，如果冒然出手去教训他们，他们肯定要告状，而大人不会站在你这边...如果是我的话，那就把大人也揍一顿，但是你不行，你还得在那边继续生活。
“唔，感觉只是揍一顿不够解气啊...格蕾安姐姐，你是怎么想的？想动手杀掉那些人也可以喔，我会支持你的。”
听到他的话，格蕾安的笑容僵住，结巴道：
“诶？杀、杀人？我、我、我来吗...？”
“是啊，怎么处理都很麻烦，还是杀了省事，不过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下手。”卢温凑近她轻声耳语。“而且，他们那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你，我们想要报复却还得考虑这个考虑那个，这太不公平了。”
“格蕾安姐姐，你被欺负的时候，难道没有恨到想让他们去死吗？连一秒钟都没有想过？”
格蕾安异常紧张地捏着衣角，眼神躲闪。
“可是、可是，他们做的那些事情，没有到要死掉的程度......”
“你不觉得，等到他们真的做出死不足惜的事情，那就太晚了吗？”卢温平静的语气犹如恶魔低语。
“你这次会来到【死笼】，说不定也是那个帕尔默害得。”
格蕾安嘴唇翕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了十来秒，卢温忽然笑出声，调侃道：
“格蕾安姐姐，我开玩笑的啦，你不用这么认真。”
我这是在干什么，教唆杀人吗？还教唆一个未成年少女？卢温在心底默默摇头。
“对、对喔，对不起，我分辨不出玩笑话。”格蕾安神情一阵恍惚，应答道。
“而且，万一他们运气好，也从【死笼】里逃出来呢？那就麻烦了。”
卢温如此劝说着，重新思考各种条件的可能性。
“......总之，从这里离开后，我肯定会打听你的消息，或者跑到巴洛来见你。如果那时候你还被他们欺负，我会很难过的，格蕾安姐姐。
“到那时，说不定，我会为你而杀人呢。”
这只是卢温安慰她的话。卢温清楚地知道，从【死笼】离开的人不会保留在【死笼】内的任何记忆，复活以后他们不会记得对方，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但如果这些话语能稍微影响她复活后的心态，让她不那么唯唯诺诺、不敢反抗，那卢温一定会说。
哪怕不为了她，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卢温也要劝她不要继续忍耐下去。他现在真的火气很大。
要是接着活下去对她来说只剩痛苦，卢温当然不会说出要她活下去那样残忍的话。但有了【死环】，一切都会不一样。
听到卢温那样认真的话语，格蕾安呆站在原地，褐色瞳孔骤然放大，嘴唇不断颤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为、为了我杀人什么的，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格蕾安双目失神，喃喃重复着。她的呼吸越发急促，心脏也跟着怦怦直跳，就像在永远看不见希望的追逐过程中得以喘息，不知从何而生的欣喜在她的脑海疯狂滋长，仿佛终于得到很久以前就缺失的某种甘霖。
下一秒，她的脸颊飞快染上绯红，蓦然回神后马上手足无措地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但那道时不时偷瞄过来的视线出卖了她。
这会儿，连她右额处那道红褐色的伤痕都不再灰暗，似乎焕发处崭新的生机。
就算卢温再迟钝，看到她这心慌意乱的羞涩神情，也明白她对自己心生好感，不由得在心底吐槽道：
“姐姐，你这也太好哄了吧？还好遇上的是我，要是碰到什么坏人，后果我不敢想啊。
“脸红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跟你告白呢。呃，刚才那些话能算告白吗，谁家告白会说为你杀人啊！”
卢温缓和下纷乱的情绪，表面天真地问道：
“格蕾安姐姐，说说你到【死笼】之后的事情吧。你也碰到了那个只有半边脸的怪物吗？”
格蕾安依旧目光躲闪，牵着卢温的那只手慢慢滚烫，显然她现在相当激动：
“嗯、嗯，那个人一半脸只剩骨头，另一半，另一半长着跟我一样的脸，说要我掷骰子比谁的点数大。”
“你赢了？”卢温微微皱眉。
格蕾安脸上的绯红还未消退，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是的...我投了三个六点...”
“......这啥运？”卢温脱口而出。
“啊，什么、什么意思？”
“唉，我当时可是——”
卢温话刚说一半，一道低沉的声音宛如钟响，在空旷大厅内萦绕：
“所有人都要臣服于生死之王！！”
“这？！”卢温先是怔住，随即心神剧烈震荡，某种庞大的、震撼的、无可比拟的、难以形容的神威蕴藏在那话语之中，压迫此地所有生灵都匍匐在地，身体止不住猛颤。
大厅内的淡薄红雾顷刻间消退，但没人敢抬头张望，哪怕一点点声响都不敢发出。这一刻，空气仿佛凝滞。
有道所有生命都无法承受其重量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想要拜倒在地、就此死去的想法疯狂滋生，几乎就要破膛而出。
卢温只感觉视线渐渐昏暗、模糊，身体四肢变得冰凉且沉重，那种被死亡紧紧攥住的感觉占据心灵，熟悉但又令人畏惧。
但这些卢温都顾不上了。
等到那种快让所有人崩溃的压迫感稍稍放松，卢温低垂着脑袋，用有点生疏的中文小声嘀咕道：
“...谁家铁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