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曜日后第十一天,格伊联合国,斯莱特郡,伦堡。
傍晚,伯爵宅邸。
灰蓝色半斜式屋顶被阳光烘烤后的余温褪去,摇曳的暖黄灯光从宅邸拱窗内透出,稍稍驱散屋前宽敞花园里的昏暗。
黄绿红色彩交织的豪华花园内,青翠的绿化植物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侍立在中心地带的小型喷泉四周。
溅起小小浪花的喷泉水面中,树立着一座黄铜色泽的雕像。
这雕像呈现出扛着直剑的中年男士形象,神情肃穆而庄重。雕像表面被岁月侵蚀的痕迹相当明显,那些颜色各异的伤痕盘踞于上,反而为其点缀出时间的厚重感。
这正是奥德家族先祖的雕像。他活跃于魔法师的黄金年代,是当时有名的构筑术师,直接听命于身为魔法师顶点的存在——「奥术之祖」。
虽然他死在黄金年代的尾声,但立下了足够显赫的功劳。因此被追封了爵位和领地,并且上层魔法议会承诺,继承他爵位的直系后裔,爵位不会低于伯爵位阶。
可惜的是,后来奥德家族再也没有出现过能和家族荣耀相称的强大魔法师。
当然,偶尔有家族成员能称得上是魔法师里的精英,但那远远不够。
将近千年时间过去,奥德家族的势力已然衰微,如今就只能守着伦堡这块仅剩的领地,缅怀家族过去的荣光。
此刻的伯爵宅邸中,穿银白半身盔甲的护卫随处可见。
连光线昏暗的花园内也矗立着大量人影,密切监视着周围的每个角落。
没过多久,一辆印刻着奥德家族纹章的华贵马车驶来,稳稳当当停在花园外边。
伯爵卫队的队长——伍德.奥德下了马车,抬眸望向戒备森严的宅邸,脸色阴晴不定。
因为三门郡那边有日主教的人在清理雾气,他们返程用的时间缩短很多,昨天下午时分便回到伦堡了。
然后,他亲自描绘出那驾驭吸血夜妖的诡异青年的相貌,并且下达对其的悬赏和通缉。
——以杀害伯爵大人的罪名。
通缉令几乎张贴在伦堡的每条小巷、每堵墙壁,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名杀害伯爵大人的穷凶极恶的罪犯长什么样子。
今天他外出也是因为有人说能提供相关的线索。提供者是一家旅馆的接待员,说这人几天前的深夜来旅馆办理入住,似乎是一位邪魔猎人。
然后他们排查锁定于七天前凌晨时分办理入住的几位人选,从旅馆的名册上得到了“卢温.格兰塔”这个名字。
还有几人似乎是他的家人。
旅馆的接待员回忆道,这位“卢温.格兰塔”当天就离开旅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家人后续也离开这里,同样不知道去向。
不过,看样子,他们一家似乎都是邪魔猎人。
“会和猎魔协会有关吗?”
伍德.奥德凝望面前宅邸内照出的灯光,思索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从那天蔓延开来的阴霾再度笼罩住他的身心。每当他阖上双眼,那天夜间的情形就会在眼前来回浮现。
被照亮的夜空,还有响彻天地的轰鸣声......
以及那张让他隐隐心生畏惧的年轻脸庞。
伍德.奥德不止一次想过,他们是不是不该听信那人的谗言,说是可以轻松将圣物收入囊中,说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圣物在那个位置。
结果呢?
他们想要复兴家族的想法太过强烈,因此踏入了陷阱。伯爵大人甚至丢掉性命,他完全可以不用跟来的,就那么想要这个拯救家族的名头吗?
不,幸亏他跟过来了,不然现在死无全尸的可能就是伍德.奥德自己了。
将内心深处的烦闷一同呼出,伍德轻吐浊气,看向车厢侧后方的阴影道:
“赫林。”
话音刚落,阴影一阵晃动,从底下走出一名长相老成的男士。
这名男士的长相没什么记忆点,只是脖颈处露出一小块红褐色的痕迹,像是很久以前烧伤时留下的。
自从回到伦堡以后,伍德就一直将赫林带在身边。
他的直觉告诉他,卢温.格兰塔迟早会来伦堡,会找上门来杀他。
而赫林拥有压制魔力的能力,如果实在应付不来对方那诡谲的【死环】,那就由赫林压制魔力,靠人数和武器的优势取胜。
不过,根据之前的接触来看,卢温.格兰塔似乎有应对魔力压制的办法。
伍德皱眉想着,他还需要考虑更万无一失的计策。更能保全家族和自身性命的计策。
带着身后的赫林走进花园,在护卫的致意下穿过昏暗的阴影,伍德停在小型喷泉前,无声凝视着先祖的雕像。
伯爵大人死后,他的爵位会由其能力最出众的孩子继承,伍德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而且他本身对那个位置就没有多大的兴趣。
越过阴影翕动的花园喷泉,伍德进入华贵的伯爵宅邸。烛影摇曳的客厅中,他和伯爵大人的母亲正翘腿安坐在真皮沙发上,神情宁静。
“母亲。”伍德原地站定,微微垂眸轻声问好。
端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士换条腿翘起,将视线移至进入客厅的两人脸上,眼眸含笑道:
“来这边,坐。”
伍德缓缓挪步至自己母亲对面坐下,赫林则侍立在他侧后方,始终保持沉默。
样貌年轻的女士撩拨着弧度微弯的银白发丝,褐色瞳孔底部倒映出隐含期待的烛光。
她的身体稍稍前倾,将手中的黄纸展开按在桌面上,语带笑意:
“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吗?”
伍德视线扫过桌面,发现那张展开的黄纸相当熟悉,正是绘制着卢温.格兰塔面容的一张通缉令。
“母亲,这件事情不需要您来操心。”
“有消息吗?”年轻女士加重语气重复问道。
“嗯。”伍德叹气道,“他的名字叫作‘卢温.格兰塔’,应该是个邪魔猎人。我已经修改了通缉和悬赏,接下来会根据这个名字搜查下去。”
“卢温...”
年轻女士那极具魅惑力的唇瓣动了动,抬手打理下盖住额角的银白碎发,神态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你们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听到这个问题,一丝违和感在伍德心头升起。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详过面前女士的神态后,语气关心道:
“母亲,您的黑眼圈已经很严重了,请您先去休息吧。”
听到这样推脱的回复,年轻女士褐色瞳孔底部当即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冷意,连那浓郁深厚的黑眼圈都仿佛折射出森森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