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反问我一句试试。”
这平静异常的话语落在威克顿耳中宛如雷鸣。他的身体像筛子一样抖动着,应激般埋低脑袋,颤声道:
“请、请您原谅!我都听您的!”
“还需要我重新问一遍吗?”卢温摩挲着手中针管。
“不,不需要!”威克顿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关于她的来历,她是一只怪物,不,她是一只吸血夜妖和人类的后代!她母亲是「折磨之神」的信徒,那天被绑起来烧死了!”
这男性一面喘气一面断断续续地倾诉着:“那只吸血夜妖不知道逃去哪里了,也许,也许早就死了!我只知道这么多!”
听到他的回答,卢温没有着急开口,而是晃了晃那根色彩斑斓的注射器。
“这东西有什么用?”
“它,它...”威克顿稍微停顿一下,“您可能听说过,最近安西诺郡出现了一种新型病症。那种疾病可以影响魔力流通,严重的甚至会完全封锁魔力,您手里的东西可以缓解那种病症。”
“我只是觉得,这玩意应该能卖不少钱!真的!”
“从没听说过,感觉像是现编出来的。”卢温心想。
他扭头望了眼身后不远处的赛琳娜。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试探着睁开眼睛,然后也略显茫然地摇摇头。
嗯,如果他说的病症真的存在,那这套说辞整体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是,很可惜。
要是真像他说的这么简单,有必要遮遮掩掩到这种程度吗?那样的折磨受到一次就可以全部招出来了吧?
钱比命重要?他手里握着的又不是百万支票,这针管能换成多少钱还不一定呢。
在卢温看来,威克顿并不愚蠢,聪明人总是会权衡利弊的。
何况,这人很大概率是被【死环】牵引过来的。这足以说明,他和月月之间的联系并不简单。
“说实话,我都想夸奖你一句了。你的临场反应还算不错,演技...至少比梅莉女士要强很多,而且,勇气可嘉。”
卢温的语调微扬,语气却没有半点夸赞的意思,反而笼罩着凛冬将至的阴霾。
“这只能说明,你对我的畏惧还远远不够。”
这令人心颤的话语才刚传进威克顿耳中,恐怖的无形力量又一次攥住他的四肢,开始进行更为癫狂的撕裂肢解。
宛若恶鬼的惨叫声顿起,然后被卢温狠狠踩进地底。
这一回的感受像是有无数饥饿的鬣狗将他团团包围,无比细致且贪婪地啃噬着他的四肢。尤其是关节连接的位置,经络崩断,血肉和骨骼摧枯拉朽般皲裂。
而且,每次他的手脚被硬生生扯断后,总会飞快生成全新的肢体,然后再一次迸裂,周而复始。
这就是一场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噩梦。
卢温安静注视这一切,眸底【死环】正冷酷地闪耀着:
“放心吧,我可以减轻你的痛苦,让你不至于昏迷过去,仅此而已。”
威克顿很明显已经听不见任何话语了。那些不断喷涌、飞溅的血液主动避开卢温,在他脚边汇聚成河,由此而来的声响堪称恐怖。
“你的【死环】呢?拿出来看看啊,这样多无聊。”
新鲜的血泊反射出灿烂阳光,稍微有些晃眼。
“别害羞嘛。”卢温的邀请形同蛊惑。
等到实在没有力气惨叫,威克顿再无其他任何声响,只剩勉强从咽喉里挤出来的求饶声。
“还不够。”卢温眼眸微睁,“我还远远没觉得疲惫呢。”
修复、断裂、修复、断裂...这场噩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
等到意识稍微清醒一些,积蕴在体内的疼痛又开始喧闹起来。
威克顿的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阳光照在皮肤上都会激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痛,微风吹拂也宛若剥皮剔骨。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他喃喃低语道。
“别这么悲观嘛,说不定我愿意放过你呢。”
说着,卢温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继续往下说道:
“这东西我也会还给你。前提是,你足够坦诚。”
紧接着,卢温瞳孔底部映出他此刻的惨状,将小部分生命力灌进他身体里。
静待几分钟后,威克顿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庞恢复些生气,但暗蓝的眼睛始终没什么神采。
现在,他和路边病恹恹的野狗没两样,嘴边不断重复的话语仿佛梦呓:
“咕,杀了我、杀了我......”
“我这是用力过猛了?”卢温皱起眉头,扫视着周围堆叠的断肢,让身体里的月月将它们重新融合收纳起来。
毕竟卢温没太多这方面的经验,一不小心做过头也很正常。
好在他已经瞧出些端倪,但看样子,想从这人身上得到验证还要费些功夫。
“我之前明明警告过你的。”卢温敲了敲眉心。“可你偏要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谨慎到这个地步,你应该在忙些很重要的事情吧?”
“...关于她的来历,你到底在遮掩些什么?按你的说辞,整件事情里你是受害者啊,爱人和不洁之物交媾而诞下生命,你情绪崩溃所有人都可以理解。
“虽然你后来的处理方式太过残暴,但站在你的视角,那时候你情绪失控,自认为是在消灭一只污秽的怪物。你的行为逻辑站得住脚,那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你...有些心虚?你那时不是自诩正义在进行虐杀吗?”
似乎察觉到威克顿的神情略有变化,卢温眸光忽闪,接着往下说道:
“难道你要体面,你觉得这件事让你很丢脸?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吧?而且,当时在伦堡,可没见你有多体面。
“当一个陌生人向你询问并且挑明这件事情时,按你之前表现出的性格,你的情绪应该很激动,或者是恼羞成怒。可一开始,你甚至连在伦堡待过这件事都不想承认。
“就那么难以启齿么?不对吧,以前你可是当街把这件丑事给抖了出来。你那时有过犹豫吗?
“因此,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你在整件事情里并不无辜,你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情况。甚至你可能做了些不光彩的事,所以你会表现得很心虚。”
听着卢温平铺直叙的话语,威克顿埋进血土中的脸庞一阵抽动,上边的神情摇摇欲坠。
卢温当然不清楚他的反应。
至于刚才的那些分析,有一部分是卢温通过观察、联想得出来的猜测;还有一部分卢温自己都觉得没太多逻辑,说出来只是为了增添气势。
偷偷瞄了眼身后恍然点头的赛琳娜,卢温暗自在心底松了口气。
呼,只要有人愿意捧场,那就一点都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