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张望一眼,卢温给空中盘旋的燃火骨鸟比了个手势,示意托朗先生暂时不用关注这边。
确认没有视线在窥探,卢温垂眸望着怀里面色绯红的银发女士,想说的话都有些难以启齿。
“不是,你这会儿脸红也太诡异了吧?我们一个身体残疾,一个长着大把鳞片像是新品种畸变体,有什么脸红的必要吗?”
这样吐槽过后,卢温的心情稍微放松下来,挑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轻轻放下格蕾安,自己则领着月月坐在她身旁。
“......这次真是多亏有你。”卢温组织语言道谢,“要是没有你在身边,我肯定早就没命了,谢谢,你值得这世上所有的赞美之词。”
“诶、诶——?没、没有,主要还是小卢温自己厉害......”格蕾安受宠若惊,脸颊再一次涨红,赶忙结结巴巴做出回应。
“不。”卢温感受着体表细密的疼痛,摇头否定。
不,不只是救了他这么简单、这么轻描淡写。
如果格蕾安是像应容女士那样,相当游刃有余地救下卢温......那他依旧会心怀感激,但不会有现在这般强烈的自责和愧疚感,以及想要拼命做出弥补的渴望。
毕竟应容女士出手相救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陷入神性枯竭的绝境。
别说神性枯竭,卢温甚至没见过她遭受严重创伤的画面,死亡抵抗就更加不必提及。
应容女士救卢温的小命更像是顺手的事,而不是什么燃烧生命的死斗,看起来压根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因此,卢温心理层面的负担也不会太大。
这样当然好,卢温本就不愿意看到有人为了救他而受到伤害,能轻松解决再好不过。
而且,这并不是说应容女士表现轻松,卢温就没那么感激她。
都是需要偿还的救命的恩情,在他心里没有孰轻孰重。只是格蕾安单单为他沦落成现在的模样,卢温除了感激以外,还有难以遏制的自责和内疚。
“说起来,月月也挺辛苦的。虽然我们两个之间不用讲这些,但总归还是觉得心疼。”
卢温不禁轻声叹息。断断续续咳嗽几声,他稍稍扭头,看到月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蠕动的菱形鳞片,神情充满敌意和威胁。
“你恐吓这些鳞片也没用,月月。”
卢温微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按住月月黏糊糊的额头,让她别老是死盯着这些怪异鳞片。
等月月的脑袋安分下来,卢温再侧眸看着身体残缺、脸色却异常红润的女士,斟酌用词道:
“嗯...格蕾安,我该怎么偿还你的恩情呢?”
“什么、什么恩情?”格蕾安用仅剩的那条手臂掩住嘴唇,似乎真的不明白卢温是什么意思。
“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呀?”
“应该做的事情......”
卢温重复着她的话语,笑容增添几分无奈:
“那我换个说法。格蕾安,这次你表现得非常非常好,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说完这句话,他同时在心底嘀咕道:“为什么和格蕾安相处起来,有点分不清她到底是成熟还是幼稚呢?”
“奖励?”格蕾安褐色的瞳孔亮了起来,就像干渴许久的旅人看见一潭清泉。
“小、小卢温,什么样的奖励都可以吗?”
卢温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见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体各处挪动,当即语气幽幽道:
“额,我好像猜到你要什么奖励了......”
按理来说,当然是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但如果是那方面的关系,可不只是卢温一个人的事,还事关月月和赛琳娜,必须征得她们的同意。
当然,卢温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
他肯定不讨厌格蕾安。说实话,一个长相好、身材好、并且真心为他的女士这样穷追猛打倒贴过来,真的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只是她的性格...确实需要好好调教...咳咳、好好矫正一下。
卢温之所以到现在还能故作矜持,一是因为和格蕾安接触的时间太过短暂,有很多不能确定的地方;二是他有些把握不住后者的丰沛情感,怀疑这其中有「情爱之母」施加的影响,并不全是格蕾安原本的真实想法。
因为在卢温看来,他真的没做出什么值得被如此深爱的事情。更别提格蕾安可能压根没有【死笼】里的记忆。
不过,要是「情爱之母」确实是无辜的,卢温倒也能接受。
硬要解释的话,在这个世界,一见钟情的情况时有发生,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因为一次见面就坠入爱河。相比较而言,至少卢温和格蕾安之间还没那么陌生呢。
或许,他们两人真的有冥冥之中的羁绊...之类的东西?
“嗯,从格蕾安以前的处境来看,她确实是很缺人关心爱护的类型,所以才会对我说的话、做的事念念不忘?进而孕育出这样深沉到有些病态的爱意?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而且发展算是合情合理......等等,她这么不在乎别人的生命,不会是因为当时我在【死笼】对她的那些蛊惑吧?
“不不不,她应该记不清【死笼】里发生的事情...而且我当时都说是开玩笑了,不算不算,那次不算!”
思绪逐渐飘远,在格蕾安越来越热切的眼神注视下,卢温颤然回神,握拳抵住下巴缓声道:
“如果你要的奖励跟情爱方面有关,或者是那什么爱情的果实,那就暂时先不兑现了。”
“哦,好、好的。”格蕾安闪亮的眼眸顿时黯淡下去,语气略显失落。
“结果还真的是这种要求啊?演都不带演的,哎,该说是你性格单纯吗......?”卢温没忍住感慨道。
既然这样,卢温打算把对她的感激和愧疚先记在心底,以后再找机会偿还。说不定,他以后也会有为格蕾安死战的那一天。
再次思索片刻后,卢温忽然侧身面向格蕾安,缓缓倾身靠拢过去,然后伸手撩开她额前凌乱的银白发丝,那道显眼的红褐色伤痕便映入眼帘。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格蕾安一跳,不过是那种带着喜悦和期待的惊讶。
与卢温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得如此亲密,她手足无措地支撑身体,脸部红霞越来越鲜艳动人,连卢温都能察觉到那种急速升温的趋势。
感受到他指尖冰凉的触感抚过额前红褐色伤痕,格蕾安心尖冒出各种甜丝丝的滋味,仿佛这动作裹挟着能够消解伤痛的奇特魔力。
她不喜欢有人盯着这道丑陋的伤痕,更不会允许别人触及。
就连「情爱之母」也不例外。类似的举动会让她产生生理性的抗拒,以及源于本能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