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呼之欲出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由细密古老字符构建的暗色圆环凸现又崩碎后,应容女士抬手扶住自己的断头,姿态非常轻描淡写。
兜帽阴影下的脑袋不再晃动,看来明显是恢复如初了。
看到她那骨肉寸断的手腕一转眼就愈合完好,探手触碰肩膀时,鳞片传递过来的触感不再如液态般软烂,卢温稍微安心了些,摊手后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没能看见应容女士到底长什么样子,卢温多少觉得有些失望,但现在不是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候。
......说起来,应容女士居然能这么轻易地自我了断,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虽说可以死亡抵抗,但高位生物又不是没有痛觉,要做到这种程度还是需要一定心理建设的。
“嗯...不,还是别用普通人的想法来揣摩高位生物的心境了,感觉很难理解祂们的精神状态啊。那些普通人很难做出来的事情,对祂们可能早都是家常便饭了。”卢温默默否定着自己的同理心。
“或许,应容女士以前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了?哎,高位生物也不容易啊。”
这样感慨过后,卢温表情严肃地关切道:
“女士,这样就没问题了?”
应容女士勾指唤出一团柔韧的白银,延伸坠落咬住地上的人头项链,再调转方向回到自己手中。
掂量着那条人头项链的分量,她兜帽下的阴影倾斜些许,低垂脸颊凝视着卢温胸口,什么话都没说。
绵长的呼吸声逐渐清晰,卢温一脸莫名其妙,跟随她的视线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反复确认了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她干嘛不说话,一直盯着我看?”
卢温眉头微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移开目光,最后因为实在无法忍受又挪了回来:
“女士,你到底在看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应容女士夹杂着倦意的嗓音轻轻回应道: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女士,麻烦你解释清楚。”卢温嘴角上下抽动,拿出对待小孩子一样的耐心。
应容女士红润的嘴唇微微翕动,深呼吸几次后,举起那条诡异的人头项链,在卢温面前晃了晃。
卢温头疼地捏着眉心,扭头看了眼月月和赛琳娜,她们两个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神情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女士,你的意思是,这条项链有问题?你的...反常,跟它有关?”卢温使劲猜测着其中缘由。
“对。”
应容女士微微颔首,顺势将人头项链收进斗篷底下,又一次陷入难言的沉默。
“可你不是已经抵抗过死亡了?这样都不能彻底消除它的影响?”卢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并且,光是这人头项链能影响到应容女士的事实,就足以说明它的位格不会低。
这样一件强大的物品,怎么会出现在龙的尸骸里面?那只四足飞龙就是人头项链的持有者?可是,除了和月月相似的潜藏于肉躯之中的能力,没感觉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它有,两方面的,诅咒。”应容女士断断续续回答道。
这是卢温头一回觉得,和别人交流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再多说两句话都感觉快力竭了。
她要是完全不说话,可能还不会有现在这么折磨。
就在卢温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应容女士故意折磨他似的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词汇:
“项链...死亡...诅咒,肉体、还有精神...”
“我这是在做什么完形填空吗?”卢温大方吐槽道。
应容女士瞥了他一眼,缓声补充道:
“这是...死亡后的、诅咒...”
“你是说,只有等到持有者死亡,这人头项链才能发挥效用,施展诅咒?”卢温终于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
应容女士点点头,肯定了卢温的话语。
卢温五指交叉握住月月的小手,沉吟着分析道:
“然后,你说的两方面的诅咒,肉体和精神......肉体诅咒,就是导致你身躯糜烂的原因?这已经通过死亡抵抗消解了...
“精神方面...你现在这么惜字如金,就是被这鬼玩意害的?”
应容女士又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真的不想多说哪怕一句话。
“我看也不全是受到外物的影响。”卢温微笑调侃道。
遮挡面容的女士淡淡翻了个白眼,唇角微动挤出两三个词语:
“它的效果,并不固定...”
“所以你现在具体是个什么状态?”
“...懒惰。”
“懒惰?”卢温重复这个简单的词语,没料到精神方面的诅咒会指向这方面。
“那你现在其实是懒得说话了?嚯嚯,怎么感觉,这诅咒有点好笑呢?”
卢温无礼地嬉笑起来,确信应容女士现在已经懒到不想理会自己的冒犯了。
“女士,精神方面的诅咒很难处理吗?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除?”
应容女士的视线懒散垂落,连带着站姿都显出难得一见的松软气质,给人一种蓬松布偶的既视感:
“...时间。”
“喔,用神性消磨几天就好了?可以,没出大问题就行。”卢温的表情放松下来。
同时,他暗自琢磨道:
“唔...这件物品对高位生物来说,似乎比较鸡肋吧?得通过死亡才能触发,并且对方进行一次死亡抵抗就能消除影响。精神方面的诅咒,也许能起到更意想不到的作用?
“关键是,对方短时间内未必无法承受。应容女士的做法,大概只是图省事,符合她现在懒散的人设。
“死亡抵抗能触发人头项链的使用条件吗?如果可以,那通过多次死亡抵抗来叠加诅咒,倒也是个折磨强敌的办法。
“不过,还是给我们这样的炮灰使用最能发挥价值,强行换一次高位生物的死亡抵抗,这已经足够不讲理了。而且触发条件又隐蔽又‘简单’,不需要多做什么。甚至我们还有挣脱【死笼】复活的可能。
“...应容女士说它的效果并不固定,看来不能轻易将它作为战斗的关键因素,这一点还需要多作考虑。”
把这些无端的设想抛之脑后,卢温先是摇头苦笑,而后看着应容女士询问道:
“女士,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