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紧抓着剑刃的血肉手臂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即使有血液从掌心缓慢滑落,它们也未曾退让半分,就像庄严神圣的石雕那样纹丝不动。
这可不是卢温给出的指令。这是月月感知到危险后的自主行动,只要卢温没有特别叮嘱,类似的举动就时常出现。
嗯...没有涉及高位生物,不是那种特别危险的处境,卢温也就任由她发挥了。
刚刚就算月月不出手阻拦,被眼前这把直剑切实地砍中脖颈,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有削弱现实、赋予生命力、以及月月的血肉能力在,卢温确信自己肯定能承受住这难以察觉的袭击。
最坏的情况,不是还有那些鳞片吗?虽然敌人专门挑着没有覆盖鳞片的左侧脖颈横斩,但有鳞片护住另一侧,这样的攻击压根不可能一下砍断卢温脑袋。
没能一击斩杀的话,伤势再严重些都无所谓,卢温要治疗起来简简单单。
“我这算什么,近战牧师吗?”
暗自腹诽一句,卢温眯起异色眼眸,视线先后扫过面前的人影和牧魂兽。
“这人是忽然从地下钻出来的?或者,和圣物相似的隐匿能力?不能确定到底是魔法还是【死环】......”
总之,一个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另一个躲在暗处随时准备袭击?还挺会配合的。
不过,配合谁没有呢?
“月月。”
听到对方突然喊出陌生的古怪名字,纽恩心头悬起一块巨石。他果断放弃手中直剑,迫切地想要抽身远离,然后重新回归阴影当中。
令人疲倦的困意则扼住了他的咽喉。
这困意来的毫无征兆,并且异常猛烈,用不了几秒他便要陷入无意识的深沉安眠。
在逐渐被黑暗吞没的视野中,纽恩的呼吸变得极为粘稠。
他看见眼前的邪魔猎人脸色温和,而那些抓握冰矛的畸形血肉手臂下方,更为怪异可怖的肉瘤高高拱起,扭曲挣扎出人形轮廓。
与那些血肉手臂相连之后,初具人形的肉瘤从邪魔猎人肩膀处爬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迅速内翻出贮藏的衣物,接着长出白花花的皮肤。
这一过程大约用了四五秒钟时间。不等形体稳固,半蹲着的月月倾身上前,抓住一根寒芒流转的冰矛,利落贯穿面前之人的心口。
昏昏欲睡的纽恩.凡温特立刻被胸腔间的疼痛唤醒。他一双瞳孔猛然放大后失去焦距,呆愣愣低头看着胸前那根冒出寒气的冰矛,看着冰矛洞穿的位置涌出殷红液体,看着鲜血浸透衣物淌落下去。
他的意识也跟随殷红液体缓缓沉落,不断从体内抽离,喷洒在脚边失去温度。
松开洞穿心脏的冰矛,月月那对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接过血肉手臂递来的另一根冰矛,于正面再度刺穿敌人的咽喉,将对方无情地、牢固地钉在地上。
补刀是个好习惯。卢温教过她,在局势不那么紧张的时候,可以视情况进行补刀,以此确保敌人彻底死亡。
呵,不过嘛,月月肯定视不了情况就是了。
预料到月月会不留余地杀死对方,此时卢温并不感到意外。他瞟了眼被钉在地上的尸身,目光落至化为牧魂兽的艾塞特身前,眸底的三重【死环】持续旋转。
“去吧,月月。杀掉它也没关系。”
冷漠的宣判声落下,月月小巧的鼻尖轻轻耸动,先傻乎乎地点头回应卢温,然后才面向那只狼形牧魂兽,积蕴在瞳孔深处的杀气淡淡外溢。
她再一次接过粗制冰矛,手臂和身体微微后仰,两腿分开稳住下盘,铆足了劲儿掷出手中的冰寒长矛。
这样的姿态,倒是有点标枪运动员的感觉。卢温想。
看到邪魔猎人体内爬出诡异肉瘤,扭曲成人形轻而易举杀死纽恩,艾塞特心底骇然,强忍着眩晕感支撑身体,磕磕碰碰地奔逃向墓园之外。
由他召唤出的巨型蜘蛛昂起脑袋,从口器里吐出大片白茫茫的冰雾,遮挡敌人的视线掩护他逃离。
这不过是徒劳之举。冰寒刺骨的长矛破开迷雾,瞄准的位置稍微偏移了一点,只是贯穿牧魂兽的后腿部位,没有伤及要害。
艾塞特发出凄厉的嚎叫声,两条后腿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前额独眼因疼痛而抽搐着。
月月唇瓣间漏出几个含糊不清的拟声词,双手成爪,动作极其豪迈地奔袭过去,带出一阵冷冽的寒风。
“阿嚏、阿嚏...”
身后传来爱丽丝微弱的喷嚏声,卢温回头对上她那双略显卑微的幽蓝眼眸,看她小幅度打着哆嗦,还时不时捂住口鼻闷呛两下。
卢温哑然失笑,一边摇头一边触动【死环】,帮她加大削弱低温环境的力度。
做完这件事,他耳边突兀响起虚无缥缈的女性哼鸣声。
这听起来像是有位女性在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优美动听的曲调忽远忽近,每处音节都透出诱人沉迷其中的陶醉魔力。
哼唱声在耳边缭绕的那一刻,卢温的瞳孔徐徐涣散,浑然不觉间,心底思绪也变得十分模糊。
好在他始终保持着警觉,第一时间使用【死环】削弱现实,减轻了不明哼唱声带来的影响。
触手末端的爱丽丝不可避免地中了招,浅色嘴唇微张,幽蓝瞳孔透出木然与呆滞,似乎正身陷一场足够真实的迷幻梦境。
“看起来像是被催眠了一样,是某种魔法?嗯,通过声音造成影响,感觉更像是‘海妖女’那一类怪物。”卢温观察着爱丽丝的反应,内心琢磨道。
“......等等,催眠?还有触手?这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剧情啊!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自顾自开了句玩笑,卢温收敛笑意,眼底暗色圆环微微转动,为爱丽丝削减女性哼唱声的致幻效果。
确认爱丽丝稍微清醒了些,他回眸望向月月那边,瞥见牧魂兽的躯体已经被撕得血肉模糊,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但月月显然也受到女性哼唱声的影响,现在还傻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手了结那魔法师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