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爱丽丝一眼,卢温仰望天幕下高悬的皎洁月亮,小幅度叹了口气。
不再尝试揣摩这位女士的想法,他拉了拉月月的手腕,准备返回墓园招待一下那位魔法师。
刚走出几步,脚底地面传来异常的震动,并且还愈演愈烈。
勉强感应得到,这震动的源头就在附近不远处。
卢温适时顿住脚步,轻轻捏了下月月的手腕,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事物的阴影都安分地待在原地,随那股异常的震动而微微摇晃起来。
观察过自己和月月的影子后,卢温集中注意力,专心感应着脚底震动的来源。
默然片刻,他侧身抬眸,望向小镇里最高的那座建筑——墓园附近的老旧钟楼。
这座历经风霜的高大建筑正持续不断地颤动着,表面斑驳的墙体轻度皲裂,仿佛在遭受着某种看不见形体的摧残。
卢温的视线迅速挪移,最后停留在钟楼顶端。
明晃晃的月光照亮钟楼的黯色尖顶,身披染血斗篷的男性身影无声矗立于此,姿态高高在上,凛然俯视着卢温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夜幕下交汇。其中不加掩饰的恶毒与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立刻将卢温生吞活剥。
纽恩本就是为了弥补过错才回到白楠花平原,结果现在呢?不仅没有找到那名该死的学者,还差点上演一出无人生还,这让他怎能不心生怨恨?
这样狼狈地逃回家族肯定不行,他起码得杀掉这些人,或者找到那名学者,才能保证伯爵大人不会给出太严苛的惩罚。
......实在不行的话,他或许得考虑就此逃离家族了。
心头的杀意一层层累积,纽恩闪耀着两轮【死环】的阴鸷眼眸隐入黑暗,再度化为一滩黑影消失不见。
“不放两句狠话再走?”卢温放下左手,耸肩吐槽道。
话音刚落,墙体轰然碎裂的声音震荡开来。墓园附近那座高大的、老旧的钟楼即刻拔地而起,在月光照射下悬空一定距离,然后倾斜着砸向墓园方位。
视野里浮空钟楼的轮廓逐渐放大,卢温抬手捏了捏眉心,没有着急躲避,而是不紧不慢地环顾了一圈。
“...他的【死环】能力...直接把一座钟楼扔过来了?原理是什么,纯粹是他力气大,还是念力操控之类的能力?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可其他建筑都没受到影响。
“我知道了,他的能力是操纵钟楼,号称‘钟楼的主人’。咳,开个玩笑。”
嘴角上扬出不起眼的弧度,卢温表情柔和,面朝月月低声说道:
“月月,别忘了爱丽丝那边。”
月月含糊着应了一声,抬起左手对准上方,猩红瞳孔底部的【死环】肆意旋转。
卢温也没闲着,默默帮月月增强现实,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在他的直视下,月月左手指间缓缓溢出生腥血肉,茁壮成长的姿态乖张而惬意。
下一次呼吸前,这些活跃的血肉猛然暴涨,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一般嚣张跋扈。
以月月的位置为中心,新鲜的血肉源源不断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爱丽丝周围尤其受到关照,肿胀血肉飞快漫过她头顶,将她和那名昏倒的魔法师一同囊括在内。
在钟楼完全倾倒之前,弥漫在上方的血肉凝为不规则的圆形屏障,持续往外扩散增殖,鼓胀出肉眼可见的鲜活力量。
卢温和月月身边的血肉则更为夸张,不断向上堆叠的过程中,甚至主动拼凑出手掌的大致轮廓,拍开清冷月光迎向倾落的钟楼。
至于应容女士......按理来说是不需要卢温关心的。但看到她还懒懒散散站在原地没动,卢温犹豫两秒,对着她的方向张开五指再并拢。
感应到那股来自卢温的牵引力量,应容女士抬了抬脸庞,慵懒的眸光一扫而过。
她没做任何抵抗,也没有任何反应,在无形力量的掌握下闪身而至,眨眼就已经来到卢温近前,从容不迫地顿住身形。
...虽说这种性质简单的物理攻击很难对应容女士造成有效伤害,但以她现在的状态,说不定事后还需要卢温动手把她从钟楼废墟里刨出来,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而且,有应容女士在身边,卢温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不必时刻警惕周围的阴影。
“轰轰轰——!”
钟楼碎裂倒塌的巨响让夜空都随之沸腾,灰尘碎石大规模溅射、飞扬,宛若浓厚的、孕育危险的雾霾淤积挥散,冷漠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就像被锯断的树干一样,与血肉手掌最先接触的钟楼中心处畅快张裂,解体后崩碎成无数纷纷扬扬的碎块,掉进迸发的灰雾之间激起一阵坠地声。
不久后,建筑物倒塌的响声完全沉没,老旧钟楼几乎全然碎裂,很难通过废墟推断出它“生前”的模样。
偶尔会有残垣断壁掉落的声音从钟楼废墟里传出,在深沉夜色的掩盖下显得相当惊悚,衬托出让人心神不宁的诡异氛围。
就这样静默了十来秒,废墟内又传出哐哐当当的翻动声。
几块鲜红的血肉从碎石砂砾间探出头,绵软地左右蠕动着,带出底下更坚韧、更粗壮的紧密血肉。
不断有碎石被抖落下去,高高扬起的血肉们很快瘫开,利落地清扫着周边的石块与木质结构。
废墟深处,血肉簇拥的无光处,卢温伸手扇了扇面前张扬的灰尘,闷声咳嗽两声。
月月也跟着闷呛出声,高举的左手还连接着上方由血肉构建的墙壁。她小声咳嗽时,血肉墙壁表面便也泛起一圈微小的纹路,看起来非常生动。
他们正身处于溶洞状的血肉空间内,没受到任何伤害,只是有些黏糊的血肉被震落下来,啪嗒啪嗒砸在脚边缓缓蠕动。
没有等候太久,上方的血肉流畅退开,亮堂堂的月光照射进来,卢温眼前顿时恢复清明。
血肉溶洞内部的黑暗尽数褪去,阴影悄声翕动以后,夜幕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