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语，慵懒的女士掩唇打着呵欠，表情松软地埋低脸庞，慢慢阖上双眼。
爱丽丝收回默默注视着卢温的视线，扭过脸颊，盯着犹如通路的明澈月光怔怔出神。
卢温满意地重新调头，用手势招呼月月蹲在自己身旁。
月月一阵欢欣雀跃，乖顺地粘在卢温旁边，一双鲜红眼眸眨得飞快，与天幕下忽闪的星辰交相辉映。
然后卢温无情地抬起左手，紧紧捂住月月那双迷糊懵懂的眼睛。等到月月的脑袋不再晃动，他那渗出鲜血的右爪微微上抬，缓慢掀开魔法师披着的暗紫色斗篷。
赤裸裸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那些还未愈合的血痕陈列开来，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血腥画面。
视线冷淡扫过部分深可见骨的伤痕，卢温昂起脸庞，大致检查了一遍这名魔法师的身体，包括不方便展示出来的某些部位。
这么折腾了好一会儿，卢温重新盖上暗紫色斗篷，松开月月的眼睛，神情微妙地捏着额角。
“...什么都看不出来。应容女士，你能察觉到他的特殊吗？”
应容女士相当不情愿地睁开双眼，呼吸声逐渐绵长，沉默一阵后用懒洋洋的语调回答道：
“...嗯...污秽的气息...”
她的尾音蔫巴巴拉长，几乎快要掉到地上，又透出些梦中呓语的模糊味道。
“...别把自己累死了。”卢温嘴角抽动，“他身上有污秽气息，和月月的状况类似？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应容女士红润的唇瓣动了动，没有说话，用深切的呼吸声作为回应。
“你想说，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好吧。”卢温摊开双手，“看来只有高位生物才能感应得到了。嗯...用【死环】增强感知能力的话...应该能行，就是不知道要增强到什么程度。”
眼下卢温可没有多余的魔力用来尝试了。待会儿还得用到赋予活性的【死环】能力呢。
思索几秒，卢温挥手招来触手末端的爱丽丝，指着魔法师两眼紧闭的脸庞问道：
“爱丽丝，这个人你认识吗？”
喊她名字时，卢温注意到她眉眼间闪过一丝慌张，下意识在心底作出判断：
“她好像...有点害怕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是害怕听到别人喊自己的名字...我有那么吓人吗？而且，她和我交流的时候很正常。
“平时很少被别人直接喊出名字？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仅仅是这样，她的反应就太夸张了点。
“她的名字，经常跟某些糟糕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所以她才...哎，我又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分析得还挺起劲。”
在卢温分析爱丽丝心理状态的同时，爱丽丝探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魔法师，轻抿嘴唇点头道：
“我...见过他几次。”
“他叫什么名字？”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这不重要。”
卢温用无所谓的态度安抚爱丽丝，接着问道：“确认他是凡温特家族的人，没错吧？”
“是的。”爱丽丝轻轻点头。
“这样就可以了。”卢温微笑颔首，“那，他跟你有什么过节吗？”
“...什么...意思？”爱丽丝迟疑着反问。
“你会不会想要亲手杀掉他？”
“我...不用...”
“好，没事。你的骑士会为你效劳的。”
卢温打了个响指，眸底三重【死环】骤然旋转，为魔法师的四肢赋予适量的活性。
一切都准备妥当，他牵着月月站起身来，再对魔法师体内灌入用以治疗伤势的生命力。
魔法师伤痕累累的身体当即焕发生机，遍布全身的骇人血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过多久，伤势便痊愈了大半。
他沐浴在神圣的月光下，仿佛新生的婴儿一般绽放出勃勃生机，年轻的血肉们密切联结，并且喷薄出新鲜血气。
安静等待了一两分钟，魔法师的眉头大幅度颤动，在月光直射下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卢温那张被兜帽阴影遮盖的畸形脸庞。
魔法师浅蓝色的瞳孔急剧放大，带着古怪笑意的沙哑声音随即在耳畔缭绕：
“...如何，做了一个好梦？”
在惊恐的表情浮现之前，年轻魔法师咬紧牙关，猛然支撑起身体，皮肤表面再度凸显出青绿色鱼鳞！
魔法师额间青筋暴起，底下像是有无数蠕虫在扭动爬行，不断聚拢向后脑的位置。
他体内剩余的魔力倾巢而出，气势磅礴地阻隔在卢温身前。同时年轻魔法师嘴唇嚅动，眼看就要念出一个充满危险的古拜恩语单词。
但那些犹如蛆虫的、覆盖黏液的鱼鳞，以及古老晦涩的单词，全都在同一时刻被遏制住，失去了后续的发展。
窒息感和紧迫感挤占大脑，年轻魔法师极度惊骇地压低视线，看见自己的左右手用力捏住自己的脖颈，疯狂而冷酷。
不知何时，他失去了对自己双手的掌控。更准确的描述是，他还有知觉，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自我控制，只剩下对肢体的陌生感触。
体表鱼鳞停止滋生，这魔法师在极端的恐惧情绪中，本能想要逃离这里。
但他的双腿同样也背叛了他。啊，这可耻的、荒谬的背叛！
他双腿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颤颤巍巍跪倒在卢温跟前，拼尽全力驱使也没办法挪动半分。
这种异样的感受实在难以形容。就好像他的意识和躯干强行与其他活物拼凑成一个整体，被镶嵌在畸形的怪物躯壳之上，完全丧失自主行动的能力。
“啊啊...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
年轻魔法师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单词，脸上的表情恐惧到扭曲，布满血丝的眼珠快要瞪出眼眶。
“我现在随时能取走你的生命。”卢温俯视着他，淡然威胁道。“你最好别再做出无谓的尝试，我没多少耐心，明白吗？”
魔法师的脸庞迅速涨红、发紫，在自己双手的胁迫下，竭力点了点头。
卢温低笑一声，像通识学校里的老师那样轻拍手掌，魔法师的双手便听话地松开，瘫痪般垂落下去。
“来，现在，把你所知道的、能说的不能说的秘密，全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