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否定。她盯着乖巧的月月看了一会，目光再回到卢温那张畸怪的脸庞上，轻声询问道：
“...骑士先生，你为什么，想成为高位生物呢...？”
“想成为高位生物，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卢温微笑反问。
“强大的力量、漫长的生命...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这世上大部分人趋之若鹜吧？”
“那...追寻力量，又是为了什么呢？”爱丽丝埋头看着地板上的月光，“金钱、权势、地位？让所有人都畏惧自己，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
“原来，格伦萨克人也会对‘追寻力量’这件事感到迷茫？”
卢温调侃了一句，随后举起自己那只白鳞堆砌的右爪，看它在空气中逐渐并拢：
“我会追求高位生物的力量，算是有些被强迫的成分在里面。如果没有高位生物的位格和力量，这些鳞片很快就会吞噬我，无法抵抗，直抵死亡。”
“这些鳞片...”
爱丽丝幽蓝的瞳孔底部倒映出菱形鳞片的轮廓，嘴唇嚅动道：
“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死环】...”
“哈哈，谁会日夜不停开着【死环】？先不说魔力能不能支撑住，在某些场合这鳞片反而很碍事吧，比如去盥洗室的时候。”
“我没想过这些事情...”
“当然喽，你又没跟我一起去盥洗室。月月知道，不信你问她，她可是深有体会。”卢温内心暗道。
他咳嗽两声，继续刚才的话题：
“没有这些鳞片的话，我应该还是会摸索成为高位生物的道路，只是不会像现在这么紧迫，也不会冒太大的风险去争抢。”
“呵。”
这时候，默默旁听的应容女士忽然冷笑了一声，让人完全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现在，成为高位生物这件事，已经不只关乎我一个人了。”卢温捏着眉心，“关照过我的人，帮助过我的人，仇视着我的人...唯有我成为高位生物，才能更好地‘回馈’于他们。”
说到这里，卢温话语停顿，露出温柔的神情说道：
“还有个女孩子在等着我，等我去掠夺她的全部。只要我能成为高位生物，她就不必再担心其他阻碍了。
“到那时，或许她自己的内心就是最大的阻碍了。不过，已经是高位生物的我，做出无视他人意愿的事情也很正常。”
“...还有女孩子？”爱丽丝好像抓住了卢温话语里的重点。
“这有什么问题吗？”卢温厚颜无耻地反问。
“...没问题。”
不如说，这样才正常。爱丽丝想着。
她是格伦萨克人，在格伦萨克那边，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想要多少个配偶都可以，不会有人指手画脚。这就是格伦萨克的风格。
只是，骑士先生似乎不是格伦萨克人。她记得，格伊联合国只允许贵族魔法师迎娶多位夫人，乌维弥思则严令禁止拥有复数配偶的行为。
因此，她刚才小小惊讶了一下，很快便不以为意了。
客厅内的氛围轻松很多，爱丽丝倾听着卢温对成为高位生物后的遐想，笑容显得既柔和又悲伤，就像那些色彩浓烈的油画里会出现的悲情人物。
卢温注意到她那复杂的表情，停止讲述，斟酌着问道：
“...爱丽丝，抵达格伦萨克和你母亲见过面后，你还想...继续生活下去吗？”
他不是非得用爱丽丝的神性残骸。赫思默.赫林那小子不是说有升华成高位生物的机会么？要是不行，还可以再问问应容女士，她之前杀掉一名高位魔法师，说不定会有一份多余的神性残骸。
卢温没想着白嫖应容女士，肯定得和她达成交易，用以换取那份神性残骸。
所以，目前来说，还是爱丽丝的神性残骸最容易获取。要放弃她的神性残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卢温问出这个问题，不是说爱丽丝点点头，说自己想继续活下去，他就脑袋一热放弃神性残骸了。
他最多做到，让爱丽丝再活个几天，他尝试从别的渠道获取神性残骸，仅此而已。
如果、如果能较为轻松地拿到神性残骸，那他可以考虑放过爱丽丝。可要是其他方法过于危险，那...很遗憾，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这已经是卢温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听到他的问题，爱丽丝神情晃动，笑得更为柔和与悲伤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卢温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般喃喃自语：
“命运没有为我作出补偿，是因为我遭受的痛苦还远远不够么......我一直没有自己的骑士，也是因为这一点...？”
“不，我觉得是命运抽风了吧？”
卢温语气诙谐地开着玩笑：“而且，你现在不是有一位骑士？怎么，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爱丽丝会心一笑，始终萦绕在眉眼间的哀婉终于消退几分，凝望着月光回应道：
“如果我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骑士，你会认为我是为了活命，在讨好你吗？”
“会。”卢温微笑点头。“毕竟我们才刚认识几天时间，这么简单就授予我最好骑士的荣誉，听起来好像有点刻意了。”
知道卢温是在开玩笑，爱丽丝唇角和眉眼都弯出动人的弧度，缓缓回应道：
“最好的骑士......如果，你能出现得更早一点就好了。如果，我能更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卢温眉头微挑，笑容不变道：
“你是说，现在已经晚了...？”
爱丽丝的微笑沾染上一丝苦涩。她轻轻摇了摇头，垂落眸光注视着双手，不再言语。
“嗯...的确是迟了点，她早已被「原始疫病」的力量严重侵蚀，并且，大概是没有完全治愈的可能性了。”卢温认真思索着她所表达的意思。
“可是，跟「原始疫病」有关的话，有我没我又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卢温一时间想不明白。
他静静看着爱丽丝，而应容女士静静看着他，直到月光渐渐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