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欢呼声稍稍平息，一阵忽高忽低的呜咽声引起了卢温的注意。
凝神剔除其他噪声的干扰，卢温以【死环】增强感官，发现这啜泣似的呜咽声来自平台边缘另一个深褐色十字架，那上面还禁锢着一道身影。
腥红血液从四肢关节被银钉洞穿的伤口处渗出，顺着十字架的纹理不断往下滴落，渐渐汇成蜿蜒的小溪在地板上摊开。
血泊上方，那身影与刚才倒下的半龙尸体极为相似，暴露在外的皮肤同样覆盖着不规则的厚实鳞片，鳞片根部依稀可见脓黄的血泡堆积在一起。
取胜的骑士还在平台上享受着周围浪潮般的欢呼声，没多久也注意到那些轻重不一的呜咽声。他的视线从沾满血污的头盔缝隙间刺出，紧紧锁定十字架上的畸怪身影，头盔底下的脸庞显露出兴奋的情绪。
在周围观众的起哄声里，这名骑士高举左手，身体旋转两圈，然后迈着粗重的步伐来到那十字架前方。
又磨叽了一会儿，这骑士抬手拭去胸甲上的血渍，上前两步，依次将那些锁住对方四肢的银钉拔了出来。
很明显，他是想要继续战斗下去，直到自己或敌人完全丧失战斗能力。这对格伦萨克人来说再正常不过。
等到银钉被尽数拔出，浪花骑士迅速拉开距离，手中银白直剑拖地回正，耐心等候对方疯狂的反扑。
令人失望的是，那畸怪的人形生物刚被释放，立刻便软弱无力跪倒于地，连身上灰青色鳞片都萎靡不振，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年轻的高大骑士调整站姿，银白直剑的剑身顺势倚住肩甲，这样更方便发起突袭。
即便如此，那畸形的人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已失去求生意志般跪在原地。
石阶上的观众们显然有些坐不住了。无数挑衅、谩骂和嘲笑的话语一股脑落下，当然，那半龙的人影也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恍然失神一动不动。
“不是，这观众一个个都这么嗜血吗？”卢温压低声音，看着爱丽丝吐槽道。
爱丽丝无言摇头，似乎不打算为格伦萨克人辩解。
应容女士也没有特别的反应，看上去早就习以为常了。
“该说不说，这样一比较，连格伊联合国里那些傲慢的魔法师都显得眉清目秀了。噢，格伦萨克应该也有不少魔法师，有点好奇他们的脾性啊。”
卢温琢磨几句，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底部的平台上，俯视着那名骑士和具备龙的部分特征的人影。
在众多视线的审视下，那半龙的人影微微抬起脸庞，双手十指交叉抵住嘴唇，摆出一副祈求垂怜的姿态。
“——咳、咳咳咳，仁慈的主啊，请您将一点点目光投向此处，请您看到我们所受的压迫，并赐予其斥责与解脱吧！”
他那卑微的祷告声越发疯癫，很快在宽阔的斗兽场里远远传开，从拱形窗口和门扉内扩散出去，与金灿灿的阳光交融贯通。
“...您看到了吗，此时此刻，我们将为您奉献自己的生命。愿所有侍奉者死后都能回归您身边，为您敲响——”
狂热的祷告声猝然停止，那把遍布血痕的银亮直剑深深嵌进脖颈下方的锁骨位置，灰青色龙鳞短暂抵御了两三秒钟，而后放弃抵抗般任由剑刃挤进血肉之间。
刮蹭骨骼的细微声响此时尤为刺耳。高大骑士紧握直剑的双手骤然发力，卡在锁骨处的染血剑锋便再度深入几分，已经直抵胸腔中心。
这名骑士特意停住动作，期望这威胁生命的攻击能够激起对方本能的反抗、挣扎，从而使这场无聊的处刑变得稍微有些趣味。
但他和嗜血观众们注定要失望了。这半龙身影连嘶鸣声听起来都那么有气无力，一边吐血一边虚弱地喘着气，痛苦的表情颇显绝望。
不再耽搁时间，那高大骑士手臂绷紧，银亮直剑不断下压，顷刻间将眼前的身影一分为二。
被无情砍断的身体部位先后坠落，神经反射抽搐两下，接着彻底沦为冰冷的死物。
继续默默观察了一段时间，见实在没有别的动静，卢温按压着额角，跟其他观众一同有序离场。
至少确认了那种有关于龙的身体畸变，确实是跟黄水晶研究脱不了干系。他心想。
重新回到阳光照耀下，身体各处的阴寒被暖意驱散，卢温不禁舒展肢体，身体像向日葵一样，本能地渴望在阳光下多待一会。
逐渐远离斗兽场方位，一直沉默不语的爱丽丝忽然主动提问道：
“骑士先生...你感觉怎么样...？关于斗兽场的事情...”
“嗯...”卢温侧眸看过去，“你指的是斗兽场里发生的事情，还是斗兽场本身？”
“我想问你对斗兽场本身的看法，你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吧...”
“我的看法嘛...”
卢温尾音拉长，微笑着回应道：“这毕竟是格伦萨克的...风俗？我没资格对它指手画脚。不过，要是让我站上斗兽场，像表演杂技一样供围观者取乐...我不愿意。”
说完，他笑容不减，马上补充道：
“...除非报酬非常、非常、非常丰厚。”
“这样呀。”爱丽丝笑了起来，表情柔和地收敛眸光，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事情。
卢温还想为自己美言几句，敏锐的感官突然给出警示！
没有多想，他牵着月月飞快侧身躲避，一道矮小的身影擦肩而过，重重翻倒在卢温原本站立的地方。
“你这狗娘养的小混蛋，赶紧把你老爹欠的债还清了，否则...”
粗鲁的格伦萨克语响起，卢温完全听不明白，只得冷冷将目光投去，仔细端详着来人的肢体动作。
爱丽丝自觉帮他翻译了这句话。当然，用词没那么粗俗，语气也是柔柔弱弱的没有攻击性。
不等卢温做出反应，倒在地上、穿破旧布衫的小孩眨眼间爬了起来，一溜烟躲进人群里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