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不衰的光线在这片拥挤的空间内晃动,洋洋暖意驱散阴冷与霉臭,暂时缓解创伤带来的剧烈疼痛。
沃尔思后退半步,盯着堵住楼梯的身影,盯着那张表情古怪的、萎靡消瘦的脸庞,暗自捏紧手掌。
只要这人出现任何过激的反应,她马上会施展魔法,尽量控制住对方。
假若他的攻击欲望过于强烈,那沃尔思也不会手软。最多...尽可能减少对方死亡时的痛苦。
艾茜牧师同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站姿看上去相当戒备,不断有黏糊的液体从她掌心淌落,渗进焦黑的土壤底下。
“啊啊——牧师大人...牧师大人!救救我!求你们——”
往前走了两步,这诡异的村民忽然跪倒下去,表情变得极度痛苦,双手捂住腹部,歇斯底里大喊求救。
两位牧师愕然看着这一幕,站在原地不敢草率行动。
没过多久,死死捂住肚子的村民眼鼻口耳持续溢出腥血,倒在地上癫狂地来回翻滚,表情痛苦狰狞到极点!
他的腹部随即往外高高拱起,像个待产的孕妇般哭喊不止。
沃尔思和艾茜牧师的呼吸同时凝滞,犹豫踌躇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短短几次呼吸后,他那好似鼓胀气球的肚子轰然炸裂,散发恶臭的腥血朝四面八方溅开,如同鲜艳绽放的花苞般绚烂夺目。
伴随这华丽的腥水帷幕降落,一截形同大肠的事物砸在血泊当中,还在不断疯狂地扭动着!
沃尔思一时头皮发麻,连忙投去视线,紧盯着在血泊里扭动的怪异事物,太阳领域的魔法已经蓄势待发。
映入她眼帘的事物整体呈鲜红色,形状像是肠子一般狭长,顶端长着圆形口器,里面镶嵌着一圈圈杂乱的尖牙。
“这是什么东西...?”
她心底刚浮现出惊骇的疑惑,这有如肠子的怪物便激烈抽搐起来,每寸血肉都泛起烧燎似的白烟,如同煎锅里的牛排滋滋作响。
再过去七八秒钟,这怪物全身由红转黄,最后变为焦炭般的乌黑,彻底失去活性后被血泊掩盖。
那可怜村民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还倒在那里,向她们倾诉着无端的血腥行径。
浓郁的腥臭味直冲鼻腔,沃尔思眉头紧锁,突然感觉到有股纯净的温暖力量裹住自己的身体。
来不及做出反应,她的表情僵在脸上,脏器被疯狂啃食的剧痛从腹部一路延伸向上,撞断了脑海里纷呈的思绪。
艾茜牧师同样一脸痛苦,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腹部,冷汗和血污混在一起,沿着脸部曲线徐徐滑落。
好在这逼人昏厥的剧痛只持续了十来秒钟。很快,她们两位从噬人的痛苦中解脱,恶心反胃的感觉根本抑制不住。
扶着墙壁呕吐了一阵,沃尔思看着浸泡在呕吐物里的、指头大小的焦黑事物,脸色越发难看。
“这是...那鬼东西的幼虫吗?”
艾茜牧师也咳出指头大小的椭圆形焦黑事物,语气虚弱地猜测着。
“如果真是它的幼虫,那还真是走运。幸亏它没有发育成熟,否则,我们的下场怕是跟这位村民一样......”
“...凝血挽痛。”
没时间为死者默哀,沃尔思调动体内魔力,缓声念出这个古拜恩语单词。
无形的力量在刺眼光亮中荡漾开来,她们两人体内和体外的伤口都不再恶化,不再溢出血液,仿佛强行凝固了时间一般。
“我们...我们得出去看看其他村民的情况。”沃尔思脸色稍微好转了些,断断续续说道。
“嗯。”
艾茜牧师给出回应,往楼梯口挪动脚步,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猝然响起。沃尔思跟着顿住脚步,有些紧张地低沉喘息,尽力维持着体内魔力的活跃。
在针落可闻的安静环境下,那未知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一道安宁柔美、身着深黑色修女裙的女性身影悄然现身,乌黑眼眸稍稍偏转,正柔和地观察着沃尔思与艾茜牧师。
“赛、赛琳娜阁下!原来是您...!”
看到令人心安的熟悉脸庞,沃尔思顿时松了口气,心底高悬的石头终于落地。
......也对,现在包裹着自己的纯净暖意,不就是赛琳娜阁下的力量吗?看来,那像是肠子一样的东西是被赛琳娜阁下的力量净化了。
“沃尔思女士,你们...没事吧?伤得严重吗?”
动作轻柔、双手交握抵在胸前的赛琳娜犹如一座神圣沐光雕像,仔细打量着她们两人身上的伤势,关切询问道。
“我们暂时没有大碍。我已经用止血术处理过了。”
沃尔思快步来到这位端庄女士近前,指着地上那滩焦黑的事物,神色焦急:
“赛琳娜阁下,您看,这是被您净化后的某种怪物,这怪物似乎可以寄生在我们体内......请、请您先去检查其他村民的状况......”
“这里的村民都...”
赛琳娜欲言又止,微微点头安抚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让其他人先送你们回教会接受治疗,你们不必担心这里的情况,专心养伤。”
“这样就好...没想到,赛琳娜阁下竟然会亲自过来...”
其实这已经是两位牧师接到任务离开教会后的第三天了,失踪的时间足够久,教会自然会过来查探情况。只是她们因昏迷而混淆了时间,以为昨天才刚接到任务。
温暖的感觉充盈全身,沃尔思彻底放松下来,跟在这位温柔美丽的圣女候选身后,登上老旧的木制楼梯,一步步走出这拥挤腥臭的地下室。
走着走着,她凝视着赛琳娜阁下的背影,又看了看身侧的艾茜牧师,忽而想起后者念出的那个古怪的单词。
那个像是古拜恩语发音的单词,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可艾茜牧师刚刚劫后余生,这并不是一个提出质疑的绝佳时机。
“...以后有机会再问问她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不值得奇怪,只要没给教会带来危害就行了。大概率,那只是某个我不认识的魔法。”沃尔思心想。
“要不要私下找赛琳娜阁下汇报这件事情呢...?算了,好麻烦...”
考虑到这里,沃尔思心头忽然滋生出一股发自内心的、难以抗拒的厌烦,这让她感到些许陌生,却无论如何都没能察觉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