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大公爵们纷纷起身,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按胸躬身行礼,还有人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燃血王”亚冈.莫瑟特没有多余反应,置若罔闻般略过几位大公爵,来到紫檀木长桌最上首的位置坐下。
这位格伦萨克的王者,面目狰狞,脸庞满是暗紫色的可怖伤痕,连接着五官的血肉崎岖不平,完全可以用尽各种丑陋的词语来形容。
不止如此,细看之下,他的五官并不完整。如火焰般张扬的红发掩盖之下,他左耳的位置空空如也,从那里延伸出一道道好似蛛网的裂隙伤疤。
无端藐视着眼前的一切,他那黑色瞳孔底部始终闪烁着冷峻的光辉,坐在长桌最上首的位置,漫溢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逼仄压迫感。
“呼呼,大家都坐下吧,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为什么还这样拘谨呀?”
跟在亚冈.莫瑟特身后的女性嘻嘻一笑,竖起食指点着嘴唇,嗓音娇俏地招呼道。
大公爵们沉默片刻,稍作回应后各自落座,没有对燃血王冷淡的态度感到不满,更没有对这位少女模样女性的散漫话语感到不满。
见客人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那同样红发黑眸的少女露出天真浪漫的笑容,脚步轻盈地来到燃血王背后,将下巴搁置在他的肩膀上,根本不在意那些狰狞骇人的伤痕。
能与燃血王如此亲近的女性,在整个格伦萨克都找不出第二位。
所以,拥有这般殊荣的女性,自然就是“燃血王”亚冈.莫瑟特的...妹妹,名为“海瑟琳.莫瑟特”。
这两人的感情十分深厚,关系密切,甚至把他们看作是同一个人也没问题。因此,大公爵们当然不会在意她的失礼举动。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殷红长发快要拖到地上的海瑟琳小姐轻抿嘴唇,左看看右看看,略显好奇地说道:
“诶,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这绝对是我参加过的、最安静的下午茶会。”
“...海瑟琳小姐,不是您召集我们过来的吗?而且,现在还不是举办下午茶的时间段。”
年轻的爱德华公爵掏出怀表扫了一眼,认真严肃地提醒道。
“是吗,下午茶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办吗?”海瑟琳小姐讶异道,“我还记得,一个月前,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嘴馋想吃甜点。哥哥告诉我,正好有贵族小姐请他过去喝下午茶呀?”
“这并不是重点...”
爱德华公爵先这么回了一句,微微皱起眉头,还是忍不住询问道:
“您认为,下午茶的‘下午’是什么意思?”
“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海瑟琳小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今天开始,我要下令推广‘半夜茶’、‘凌晨茶’,让每个嘴馋的孩子都能得到满足。”
爱德华公爵的嘴角动了动,摇头示意她开心就好。
“砰——”
表情烦躁的麦卡森公爵忽然用力拍住桌面,忍耐着怒意,语气不善道:
“你们能不能别再讨论这个该死的下午茶了?”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就好像在暴烈的太阳底下,用放大镜聚焦阳光,试图以此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气质天真娇俏的海瑟琳小姐往哥哥背后缩了缩脑袋,吐着舌头真诚道歉:
“对不起嘛。我们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都怪那个讨厌的人,好像叫什么王室顾问,非得把你们喊过来。我一定要扣他的薪水!”
“呵呵,麦卡森公爵,你应该对年轻人多些包容。尤其是这么可爱的年轻人。”法兰克公爵脸上的皱纹全都弯了起来,和蔼劝说道。
高坐在长桌最上首的燃血王投去冷酷的视线,强行压住麦卡森公爵溢于言表的烦躁,接着断断续续说道:
“...追寻高位巨龙的踪迹,准备、猎杀祂们。”
“哦,是的。”海瑟琳小姐微笑着附和,“听那个讨厌的人说,是有三条邪恶的巨龙来着。在我们的国家大肆破坏,真是太可恶了。”
“看样子,你们获得了新的情报?”胖乎乎的那位公爵摊手问道。“我是说,除了‘黄水晶研究会’和高位巨龙的尊名以外的情报。 ”
“嗯。关于这件事情,应容公爵应该有话要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至长桌末尾的女大公那边,混杂的情绪更倾向惊奇。
而这位深感无聊的女大公...她忽略掉聚集过来的视线,用右手食指轻旋着金黄发丝,视线不知道在看哪里。
“......哼,她哪里会有话要说?还是我来说明吧。”
情绪缓和不少,麦卡森公爵抚摸着自己漂亮的八字胡,按桌起身解释道:
“应容在伦堡杀掉了一条飞龙畜生,从它的尸体拿到一件神锻。”
“神锻?”
“对,神锻。”麦卡森公爵严肃重复。“后来,她跟我在...维戈斯摩,共同迎击「凛寒之龙」,这条高位巨龙同样拥有神锻。”
“神锻、巨龙、「锻造之神」、祂的陵墓.......”
苍老的法兰克公爵喃喃自语,思索几秒后确认般问道:
“...是否可以认为,高位巨龙一定掌握着至少一件神锻?”
麦卡森公爵微微点头,补充道:“那些孱弱的巨龙也可能拥有神锻,但大概,最多只有一件。”
“高位巨龙拥有复数的神锻?想要使用神锻的前提,不是得先满足它们的限制条件?我听说,不同的神锻之间还会互相排斥,同时带几件神锻在身上有意义吗?”
“...嘿,杀掉祂们,把所有神锻都抢过来,一定要抢过来。”
“那战利品该怎么分配?总不可能,全部交给力量最强的那个人吧?”
类似的无聊的讨论一直持续至午后。等到其他大公爵行礼道别后离开,天真活泼的红发少女喊住应容女士,快步上前按住后者椅背,笑嘻嘻问好:
“呼哈哈,好久不见,应容姐姐~”
“好久不见。”应容女士简短回应。
“真是好多天没见面了。你知道吗,我总是会想,是不是被应容姐姐讨厌了。”
这位燃血王的妹妹一屁股坐在长桌上,一边摆弄着不太合身的华贵宫廷长裙,一边前后晃荡双腿。
“居然还偷偷跑去伦堡玩了,唉,我也想去外面看看,好羡慕呀——”
撒娇似的拉长尾音,海瑟琳小姐朝端坐在最上首的哥哥挤了挤眼睛,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血肉崎岖的脸庞微微翕动,威严的、难以接近的燃血王卸去冷峻神情,温柔又无奈地翘起嘴角。
“嗯哼,不说这些烦心事。”
海瑟琳小姐盯着面前遮蔽面容的女士,语气好奇且饱含期待:
“应容姐姐,快跟我说说,最近在忙着做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沉默几秒,应容女士摇了摇头,嗓音淡漠中透出些懒倦:
“...没有。跟以前一样,枯燥,无聊。”
“啊——?真没劲。”海瑟琳小姐不满地嘟着嘴唇。
犹豫两秒,应容女士语气如常,淡淡补充道:
“不过,这一次,我遇到一个人...”
“...是谁?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红发少女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好奇心旺盛到极点,连忙追问道。
应容女士停住拨弄金黄发丝的手指,如石榴籽般红润的嘴唇稍稍张合,最终只是摇头沉默,什么话都没说。
一脸狐疑地盯着她的举动,海瑟琳小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美滋滋回到哥哥身边,紧紧搂住后者的手臂。
“噢,我知道了。应容姐姐原来是遇到心上人了呀?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哦。如果遇到不懂的事情,欢迎你随时过来问我,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听到少女半是调笑的话语,应容女士保持沉默,坐在椅子上仔细思索一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缓缓起身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