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叶无轻声道。
他站在街道中央，将自己的无体之力缓缓释放。
那种力量与城市中弥漫的意识波动接触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他感受到了一股善意的好奇，这座城市背后的意识，正在观察他。
他没有抗拒，而是将自己的意识也化作同样无形的存在。
这是他在混沌海中不曾用过的能力，祭道之后，他已经能够将自己的存在形态在实体与虚无之间自由切换。
将意识剥离出肉身的束缚，以纯粹的意识形态存在。
他只是在过去的岁月中很少这样做，因为没有必要。
但在这里，他有必要。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然后彻底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缕意识波动，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那座光之城市的波动，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活着的东西受到了惊吓。
然后，那颤抖变成了惊讶。
然后，惊讶变成了喜悦。
一道宏大的意识从光之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现出来。
不是来自某座建筑，不是来自某个中心，而是来自整座城市本身。
那意识浩如烟海，广阔无垠，却又带着一种新生儿般的天真与纯粹。
两个意识，在光之城市的上空相遇了。
两个意识接触的瞬间，彼此的道图自然而然地展现了出来。
叶无的道图，是一片广袤的虚无。
虚无之中，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
那不是星辰，而是他道途中领悟的每一个“有”的节点。
从无到有，从有到归无，他的道图呈现出一种循环往复的轨迹，首尾相连，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环。
圆环的中央是彻底的空白，但那份空白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容纳万有的根基。
而对方的道图，是一团正在成形中的光。
光团的内部有着无数细小的纹路在流转，那些纹路仿佛是某种复杂的图案，又仿佛是某种规则的雏形，但还没有完全定型。
光团的外缘，是不断扩大的轮廓，那轮廓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虚无，每吞噬一分，光团就增大一分，内部的纹路就清晰一分。
叶无看到对方的道图时，心中微动，那光团的轮廓，有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它流转的轨迹，与他自身道图中的某些路径隐隐呼应，就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不同变奏，虽然旋律不同，底层的节拍却有着相通之处。
对方的意识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它传递给叶无的意念中，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与惊喜：“你，和我，一样。”
“不一样。”叶无的意念温和地回应，“但有些相似。”
“那是什么？”对方的意识指向叶无道图中的那片空白中央。
那是最纯粹的“无”之所在，连叶无自己都尚未完全参透的地方。
“是我道路的尽头，也是我道路的起点。”叶无道，“我称之为‘无’。”
“‘无’……”对方的意识咀嚼着这个概念，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它传递给叶无一道意念：“我的道路的尽头，是‘一切’。”
叶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无中生有，有归无。
我的终点是起点，你的起点是终点。
或许，我们走的路，是同一条路的不同方向。”
两部道图在光之城市的上空缓缓流转，相互映照，彼此呼应。
两个意识在光之城市中开始了漫长的交流。
它们没有语言的障碍——意识之间的沟通，超越了语言的边界，直接传递概念，意象，情感与感悟。
那种交流的效率，远非言语可以比拟。
叶无知道了这个意识的名字，它没有名字，因为它刚刚诞生不久。
还来不及为自己命名。
于是叶无称它为“元”。
元告诉他，自己是一片虚无中诞生的第一个意识。
那一片虚无，就是叶无所感知到的“墟空”最原始的状态。
它不是混沌，不是空间，不是时间，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东西——它就是纯粹的虚无。
“我在虚无中醒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元的意念中带着一种回忆的朦胧，“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
我以为我是唯一的。”
“但你觉得孤独。”叶无道。
“孤独？”元品味着这个词，然后道，“是的。
我感受到了一种……空缺。
那种空缺让我不舒服。
于是我开始想象。”
“想象？”
“想象有东西存在。”元的意念变得更加活跃，“我告诉自己，虚无之中，可以有光。
于是就有了光。
我告诉自己，光可以凝聚成形状。
于是就有了形状。
我告诉自己，有光有形状的地方，可以是一个家。”元的意念中带着一丝自豪，“于是这座家就出现了。”
叶无环顾四周——那些光之建筑、光之街道、光之桥梁，全都是元的想象所化。
这座城市，就是元的意识的具现化。
“但你之前，从未见过城市。”叶无道，“你如何知道家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元的意念中带着一丝困惑，“我只是觉得，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种形状、这种结构、这种布局……仿佛我本来就知道。
但我明明从未见过。”
叶无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或许，你的意识中承载着你诞生之前的某些记忆。
那些记忆埋藏得太深，你无法直接回忆，但它们在你的想象中流露了出来。”
“诞生之前的记忆……”元陷入了沉思。
叶无没有打扰它，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元的意念重新变得活跃：“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些碎片。
在虚无之中，在我诞生之前，似乎存在着某些……东西。
不是物体，不是生命，而是更接近于……规则？秩序？
像是某个庞大的体系中遗留下来的碎片。”
“能看清那些碎片的内容吗？”叶无问。
元尝试了一下，然后遗憾地传递意念：“不行。
太模糊了，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雾在看东西。
只能感觉到它们存在，但看不清它们是什么。”
“不急。”叶无道，“你才刚诞生不久，还有许多时间去探索。”
元的情感中传来一种温暖的感觉，仿佛很感激叶无的安慰。
随后，轮到了元提问。
它向叶无问起“外面”——这座城市之外的世界。
叶无便将自己所知的混沌海，诸天万界，万族战场，以及自己和兄长们的故事，化作一道浩瀚的意念流，传递给了元。
元“接收”这些信息的时候，整个光之城市都在微微震颤。
那是元在消化信息时的情绪波动。
它对于叶无所描述的世界感到了极大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