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变继续扩张。
数百年间,卡拉托的世界版图被吞噬了大半。
那些幸存者不断向西迁移,直到今日,只剩下这片残破的区域还尚未被侵蚀。
“天渊。”叶无低声重复了这个词,然后问,“天渊在哪个方向?”
老者颤抖着指向来路:“向西北。
你们来的那个方向,大约万里之外,有一片大地已经化为虚无。
沿着虚无的边界一直走,就能找到天渊的入口。”
叶无与叶修对视一眼,然后叶无问:“天渊的蚀变,与‘虚’有关吗?”
老者一怔:“虚?你们说的虚是……”
一道阴影掠过叶无的面上,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问:“你们族中有没有记载,那股蚀变力量的出现,是否与某种形态的存在有关?”
老者沉思了一会儿,道:“古书记载,天渊深处曾经有一座遗迹。
是卡拉托最古老的时代遗留下来的,据说是从其他世界中坠落到此的碎片。
蚀变开始的时候,那座遗迹中曾透出过一种幽暗的光芒,但没有人敢去确认那光芒的来源。”
“遗迹……”叶修轻声道,“从其他世界坠落的碎片,再加上幽暗的光芒,以及与虚同源的力量……
这个世界的蚀变源头,恐怕与我们认识的‘虚’脱不了干系。”
叶无没有回答,但他已有了判断。他转向老者:“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迁移到裂隙附近去。
我们刚刚修复了一道通向墟空的裂隙,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墟空中虽然混乱,但至少不会被蚀变吞噬。”
老者一愣,随即眼中涌出一阵热切:“真的?我们可以……离开?”
“可以。
但先不急,我们还要去天渊看看情况的源头。
等回来之后,再安排你们的迁移。”叶无道,“如果我们没能平安归来,那道裂隙也不会消失,你们可以自行穿越。”
老者顿时跪地,将额头伏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叶无从听过的古老祷词,那是他们对救赎者的敬意。
叶无没有多言,转身展露身形,向着西北方向遁去。
天渊边缘
三人沿着蚀变的边界飞行。
曾经是卡拉托世界最繁荣的区域,如今已经变成一片苍白的虚无。
大地消失了,山川消失了,河流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仿佛一张巨画从中央被撕去了一大块。
叶战悬浮在蚀变区域的边缘,望着那片灰白色的虚无,面色微凝:“这东西,和墟空中那些空间裂隙的气息有点像,但又不同。
裂隙至少还有空间结构在,这片虚无却像是连空间的骨架都被抽走了。”
“它是在‘抹除’一切存在。”叶无的目光聚焦在那片虚无的边界上,他观察着蚀变的前沿。
那里的边缘并不是一条平滑的线,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蠕动构成的。
仿佛有无数微小的虫子在不断地啃食着剩下的世界,“它的本质不是毁灭,而是‘消除’。”
叶修沉默片刻,轻声道:“和你的道,有些相似。”
“相似,但截然不同。”叶无缓缓道,“我的道是‘归无’,将万有还原为无,是顺应道的循环,是存在于道之内的。
而这片蚀变的力量……更像是将存在直接跳过循环,强行抹除。
那不是道之内的力量,而是道之外的力量。”
叶战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不就是虚吗?
当初我们在混沌海斩的那种东西,不就是道之外的存在?”
叶无没有反驳,他只是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低声道:“虚只是这种力量具象化的一种形态,而这道蚀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沉重,“更像是一头庞然大物在沉睡时缓慢呼出的气息。
我们看到的,只是它的呼吸,远非本体。”
这片虚无,是那头未知存在在呼吸间留下的痕迹。
而那头存在本身,正沉眠在世界深处,等待着被唤醒。
三人沿着蚀变边界一路向西北飞行。
越往前行,那股蚀变的力量气息就越加浓厚。
空气中残存的世界法则变得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入骨髓的死寂。
到了后来,连叶战都感到了一种隐约的不适,他的战神体本能地对侵蚀之力产生排斥,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微微战栗。
但战栗之下,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兴奋。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的敌人,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的身体在战栗的同时,肌肉也在微微紧绷,像是弓弦正在被拉开。
“停。”叶无忽然开口。
三人同时顿住身形。
前方,大地消失了。
一道巨大的圆形深渊横亘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片直径超过千里的巨大陷坑,坑底深不见底。
陷坑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土壤、岩石、山川、河流,一切的一切,仿佛被某种力量从边缘向中心缓缓拉扯、吞噬、消解。
越接近中心,存在的形态就越模糊,到了最中心处,几乎已经看不出任何实体。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如同一头张开巨口的深渊。
“天渊。”叶无轻声道。
深渊中升腾出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那不是恐惧。
在混沌海斩“虚”时,他也曾面对过类似的力量。
但那些气息与天渊中弥漫的气息相比,显得薄弱而支离破碎,仿佛是一幅完整的图画上不小心溅落的几滴颜料。
而此刻,天渊中的气息,才是那幅图画本身。
叶修的面色也有些凝重:“里面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意志,虽然处于沉睡状态,但它的余波便足以扭曲周围的法则。
这股意志……比我们在混沌海斩杀的那头虚,至少要高出数个层次。”
“数个层次?”叶战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但这次连他也罕见地没有表现出跃跃欲试的样子,“那得是多厉害的存在?”
“先不急着惊动它。”叶无说着,目光扫向天渊的边缘,“那里有一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