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地宫，脚下的石阶步步升高中，头顶的灰白光芒逐渐亮起。
那是从地面透下来的，阵台蓝光的余晖已经近乎黯淡。
“五个时辰快到了。”叶修感应着远方阵台的气息，神色平静，“蓝光已经开始减弱，蚀骸恐怕很快就会重新围上来。”
“来得及。”叶无步伐微快，“带上你在石碑前的领悟，甚至不需要五个时辰。”
两人加速跃出地裂。
灰白色的荒原重新出现在眼前，远方阵台的蓝色光芒果然已经暗淡了许多。
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蓝晕覆盖在台体表面，符文光点闪烁不定，宛如风中残烛。
而在蓝光的外围，密密麻麻的蚀骸已经重新聚集，灰白色的身影层层叠叠，正试探性地向前蠕动。
几道胆大的蚀骸已经踏入了蓝光的边缘，灰白的身躯在蓝光下滋滋作响，却并未像之前那样被迅速驱散。
“它们也在适应蓝光。”叶无目光微凝，“阵台的压制在减弱，它们的抗性却在增强。”
“那就让阵台重新亮起来。”叶修迈步向前，直接穿过蚀骸的缝隙，走向阵台。
那些蚀骸感知到他的气息，本能地想要扑上来。
但他周身弥漫的那层暗红血光微微一闪，靠近的蚀骸便在触碰到血光的瞬间化为灰烬，灰飞烟灭。
叶无紧随其后，无体之力在他身体四周形成一片无形的领域，任何逼近的蚀骸都在无声无息中消散于虚无。
两人回到阵台前。
阵台上的符文光芒已经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中心一盏淡蓝色的光点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如同最后一口即将熄灭的灯焰。
叶修站在阵台前，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伸出双掌灌注力量，而是闭目沉立片刻，然后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阵台的表面。
这一次，他输入的力量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暴烈的、滚滚涌入的血帝冥皇体之力，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沉静的力量。
如同一条暗河，无声无息地融入阵台的石头纹理中，渗透到每一个符文的底层，与那些古老的铭文融为一体。
叶修采用了他在地宫中领悟到的”融”。
这股力量不再像是强行向阵台注入能量，更像是在将它自身化为一滴清水，融入一杯干涸已久的井中。
没有冲击，没有强灌，只有渗透、承载与包容。
阵台的石材在接受到这股力量时，没有出现之前那种强烈的反应，而是一种更加平稳，更加自然的回响。
仿佛这座阵台本来就是在等待这样的力量来唤醒它。
符文一处处亮起，从中心向四周缓慢地蔓延开来，蓝色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稳定。
阵台的运转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一个久病初愈的人在强撑站立，而是更像一个被重新唤醒的生命，开始自行呼吸。
叶无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叶修与阵台的每一次共鸣。
他发现，叶修的力量穿过阵台符文时，那些纹理的运转节奏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不是被叶修的力量强行改变，而是被引导回了原本应该有的运行姿态。
“十哥在石碑前的领悟，已经直接化为了行动。”叶无心中暗道。
蓝光逐渐稳定下来，向着更远处扩散开去。
那些逼近的蚀骸在与蓝光接触的瞬间，这一次没有那么容易退回。
灰白色的身躯亮起一道道细裂，接着一尊尊蚀骸如同陶器被锻造而过般，由接触点开始崩塌碎裂。
这一次，驱散而非仅仅是隔绝。
而叶无也没有闲着，他走向那根倒塌的石柱。
之前支撑阵台护罩的五根已经碎裂的石柱中，有两根损毁还不算彻底，主体结构基本完好，只是核心符文已经熄灭。
叶无蹲在其中一根石柱前，将手掌贴在粗糙的石面上，无体之力缓缓流出，不是重刻符文，也不是修补纹理。
而是以新的方式让那些灭掉的符文重新从石头内部生成。
不是修复，而是再生。
在地宫中领悟“无中生有”之初，他尝试将自己从石碑中察觉到的某种”生发”力量融入无体之力中。
他从无中唤出自己所需的新的能量结构，让那些旧的光点重新在石柱中凝聚成形。
让原本已经熄灭的铭文以新的形态重新亮起。
第一根石柱发出低沉的嗡鸣，裂纹中渗出蓝色的光芒，缓缓闭合。第二根石柱随之响应。
在两人目光交汇中，阵台仿佛得到了全然的修复。
八根石柱重新立起，符文蓝光在各柱之间流转如龙，台座中央的光芒彻底稳定下来。
阵台的最终修复，完成了。
当阵台的光芒在灰白荒原上重新燃起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波动扩散而出。
波动并非冲向远方的蚀骸，也不是漫无目的地消散在空气中。
它沿着某条看不见的通道，直接契入了整个虚空之域的结构之中。
如同一个巨大的齿轮被重新拨正，整台古老的机器因之运转起来。
两人感受着那道波动远去的方向，同时望向了同一个方向，裂隙的方向。
天渊之外。
暗蚀之地广袤破碎的大地上，那道原本仍在不断侵蚀扩张的蚀变边界，忽然停住了。
边缘处那些细碎蠕动的灰白之力失去了动力，如同没有风的潮水，缓缓回退。
蚀变停下了扩张，甚至开始了极其缓慢的退缩。
蹲在天渊边缘打盹的叶战猛地睁开眼。
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站起身来，往裂隙方向看了一眼，咧嘴笑了：“成了。”
暗蚀之地的幸存者族群中，人们察觉到蚀变的扩张停止，纷纷站在破败的大地上，望向远方那道灰白色的地平线。
他们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但许多人年迈的面容上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蚀变，终于停了。
而在虚空之域内的灰白荒原上，那些蚀骸如潮水般退去，荒原重新恢复了死寂。
叶修与叶无并肩站在阵台前，看着蓝光在地平线上形成一个稳定的光晕。
“阵台稳定了。”叶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