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感到一陣無奈。
他倒不是反感這位前輩，只是這種被“軟禁”在談判桌上的感覺，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打破這個僵局，“無敵”卻緩緩睜開了眼楮。
他看著幻曜辰那張寫滿糾結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終于松了口︰“你這小子，倒是比本座預想的要倔一些。”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那雙金色的豎瞳中浮現出一絲回憶的神色，聲音也變得低沉了一些。
“曾經想向本座拜師學藝的龍多不勝數，從「昆侖墟」排到「無邊海」都排不完。若不是本座那不成器的弟弟無極離家出走，害得本座不得不離開「昆侖墟」四處尋他，也不至于流落到此，更不會坐在這里跟你這小輩磨嘴皮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那情緒很快就被他收斂了起來，像是將一本翻開的舊書又重新合上。
他看著幻曜辰，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穩重而從容的調子，卻多了一層認真的分量︰“你今天若是願意加入「極光會」，本座便破例收你為徒。”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說，只是安靜地看著幻曜辰，等待著他的回答。
這一次，他的目光中沒有了那種悠閑的等待，而是一種更為認真的注視。
幻曜辰站在涼亭的台階下，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腳邊那朵細碎的白色小花上，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這朵花上。
（答應他？還是拒絕？）
（如果答應，我將獲得一位將神級存在的庇護和指導。如果能成為他的弟子，我所能接觸到的資源和信息，將遠遠超過我在上京大學按部就班學習四年所能獲得的。）
（但代價是什麼？加入「極光會」，意味著我將被綁定在一個我幾乎一無所知的組織上。這個組織的宗旨是什麼？它的敵人是誰？它在大夏各勢力之間的立場是什麼？如果我加入了，會不會給奶奶帶來麻煩？會不會影響到我在上京大學的學業？）
（如果不答應，這位前輩雖然看起來溫和，但他說到底是一位將神級的存在。我能感覺到，他今天既然親自出面，就已經不是“可答應可不答應”的態度了。如果我在他親自開口之後依然拒絕，就算他不會當場發作，恐怕也會對我在「狩膠塔」中的前景產生影響。更何況，他提到了他的弟弟無極，提到了「昆侖墟」，這些信息都是他主動向我透露的。一個將神級的存在，向一個素昧平生的年輕人透露自己的家事，這本身就意味著他已經將我納入了某種考量範圍。如果我在這種情況下拒絕，恐怕不僅僅是錯過一個機會那麼簡單。）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亭中那條通體金色的龍。
那雙金色的豎瞳正安靜地注視著他，沒有壓迫，沒有催促，只有一種沉穩的等待。
“前輩，我願意加入「極光會」。”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願意拜您為師。”
他說出這句話後，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那種糾結和猶豫，在做出決定的這一刻，像是被一陣風吹散的薄霧，露出了清晰的路徑。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他知道，如果他現在拒絕了，他一定會後悔。
“無敵”听到他的回答，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喜悅或激動，只是像是收到了一份意料之中的答復一樣，平靜地接受了。
“很好！既然你願意拜本座為師，本座也不會虧待你。”
他抬起一只前爪，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爪尖凝聚，像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光，緩緩凝結成一塊大約半個巴掌大小的、不規則形狀的金色骨骼碎片。
那塊骨片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自然形成的脈絡，在金色的光線下泛著內斂而溫潤的光澤。
“這是龍骨，希望對你有用。”
他輕輕一推，那塊金色的龍骨便從亭中飄出，緩緩飛到幻曜辰面前，懸浮在他胸口的高度，安靜地等待著他伸手去接。
“上面附著本座的一縷本源氣息，你將它收好。日後你若遇到無法化解的危險，可以觸踫上面的本源法印，本座留在其中的一縷神識便會立刻感知到你的位置，並在最短時間內趕到。”
“此外，這塊龍骨也可以作為你身份的憑證。日後若有「極光會」的成員見到此物，便如見本座親臨。”
幻曜辰伸出手，輕輕握住那塊懸浮在空中的金色龍骨。
入手的感覺溫潤而沉重，像是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玉石，帶著一種沉穩的、令人安心的質感。
他低頭看著掌心中那塊泛著微光的金色骨片，沉默了片刻，然後將它小心地收進內衣口袋中，抬起頭，看著亭中的金龍，認真地開口說了一句︰“謝謝師父！”
“無敵”微微頷首，受下了這聲稱呼。
然後他重新靠回椅背上，隨意說︰“這塊龍骨，本座會派人送到你手上。你如今在現實中應該還沒有收到它的渠道，等過幾日，自然會有人聯系你。”
幻曜辰點了點頭︰“我不著急，師父方便的時候安排就好。”
“無敵”看著他，那雙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然後緩緩閉上了眼楮。
涼亭檐角的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搖動，發出清脆悅耳的叮當聲。
幻曜辰站在亭前，握著那枚收在懷中的龍骨，心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他轉過身，沿著那條鵝卵石小徑，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穿過那扇銀白色的拱門，幻曜辰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大廳中。
他剛從傳送的光芒中走出來，就看到星昴月正站在不遠處，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等得有些著急的模樣。
看到幻曜辰出現，他立刻快步迎了上來，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之後，才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怎麼樣怎麼樣？領到什麼寶貝了？快給我看看！”
幻曜辰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從內衣口袋中取出那塊金色的龍骨，攤開手掌，遞到他面前。
那塊龍骨大約半個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在金色光線下泛著溫潤而內斂的光澤。
星昴月的目光落在那塊龍骨上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住了。
他張大了嘴巴，眼楮瞪得溜圓，過了好幾秒才發出一聲充滿震驚的低呼︰“我靠——！這、這是龍骨？！”
他猛地湊近了一些，但又不敢伸手去踫，只是彎著腰，瞪大了眼楮，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塊金色的骨片，像是要從上面看出花來。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龍骨啊！而且看這個色澤和紋路，絕對不是普通龍種蛻下來的！”他轉過頭，用一種“你小子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的眼神看著幻曜辰，“你確定那紀念大禮包里開出來的就是這個？”
幻曜辰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嗯！打開就是這塊龍骨。”
他沒有多解釋，也沒有提到那條金龍，更沒有提到自己已經拜師並加入了「極光會」。
不是他不信任星昴月，而是這件事牽扯到的層面太高，知道得越多，對星昴月來說未必是好事。
星昴月倒也沒有懷疑，只是嘖嘖稱奇地繞著那塊龍骨看了好幾圈，然後拍了拍幻曜辰的肩膀，語氣里帶著一種替他高興的真誠︰“你小子運氣是真的好！這東西要是拿去市集上賣，估計能換半座基地市。”
“不過你可別真賣了，這種東西留著，關鍵時候能救命。”
幻曜辰將龍骨重新收好，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但心中這塊龍骨的價值，顯然比他最初以為的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