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您也多吃點,別光顧著給我們夾菜。”
坐在身邊的丁川感受到牟德聰身上隱隱溢散的悲傷氣息,連忙替她夾了菜。
這種不動聲色地關切讓她身上的悲傷瞬間消散。
“對,你也多吃些。”
淵他們也看出來了,他們先生這位大媽,確實參與不了他們之前討論這些問題,于是沒再討論這個。
紛紛拿起公筷給牟德聰夾菜。
“哎呀,哪能讓老輩子給晚輩夾菜,你們太客氣了。”
見大家都關注到自己,牟德聰內心那點失落瞬間化為巫有,“都吃,都吃,都別客氣。”
說話間,已經動作熟練地替大家布了一圈菜。
一時間飯桌上氛圍和諧又美好,只是三位來自大秦的年輕祖宗,確實有點受不了蜀洲菜的麻辣。
但又越吃越香,根本停不下來。
听著三人邊‘嘶哈’邊吃的動靜,丁川全家善意地笑了。
好在早就考慮到這點,家里炖了雞湯,放心,湯都是比較清淡的,放的花椒也是整顆的,感受不到麻辣味。
咳……
飯後,三人感慨︰“難怪先生在大……咳,在我們那邊吃不慣呢,果然還是你們這里的飯菜口味獨特。”
“是啊,先生在我們那里,吃得都好少,今日見先生這飯量方知她在我們那,估計從來沒吃飽過。”
“要不先生,你下次去我們家的時候,也帶些這個叫辣椒的還有那個麻……哦對,那個花椒帶些過去。”
“不用,到時讓你們家大人派人尋找就行。”
丁川擺手,“這些東西在山上大體是能找到的。”
“何況,每天每餐都吃太飽也不是什麼好事,在你們家吃個六七分飽,也是對我身體的一個放松。”
她說得認真,但淵三人听得卻不是滋味。
先生明明在家里能吃得極好極飽,在他們大秦只能吃個六七分飽,真是難為她了。
不過此時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們在先生家看到了今天上午有人送來的糧食,以及盛放糧食的半桶,又想起先生吃飯時說的大秦問題。
于是越先問了出來︰“先生,你之前說大秦在最困難的時候,苦有人給他們作思想工作就好。”
“不知何謂‘思想工作’?”
“是啊先生,學生也很想知道,還有,如何更快讓百姓支持始皇帝?”
迎著三雙充滿未知欲的眼楮,丁川輕舒口氣。
“如果有充足時間,先緩個幾十年,讓百姓先吃飽飯歇口氣,但老祖宗心里很急,像在和命運賽跑,太急了。”
丁川微頓,“曾經我不知老祖宗為何如此,但現在隱約知道幾分原因。”
三雙眼楮一亮,希冀地看著她,卻沒出聲打斷。
“尤其是了解我們華夏近代史及當年先輩們的行為後,就更理解老祖宗這做法的是為什麼了。”
相聲近現代先輩們為華夏繁榮做出的貢獻,丁川眼底滿滿地敬仰和崇拜。
她話鋒一轉自豪地笑道︰“不過,我們近現代先輩是一群人在努力,大秦始皇帝卻是一個人在拼命前沖,身後卻是一群拖後腿的,因此才會導致老祖宗覺得精力不濟,怕自己使命未完成便離開。”
“結果他老人家越怕什麼就來什麼。唉——”
淵听到先生這聲充滿遺憾地嘆息,俊臉臊得通紅。
是啊,自家大人一直在往前沖,可他們這些當兒女的不但沒從傍協助,還跟大人唱反調。
無論是長兄還是他們這些小的子女,沒一個關心過大人是否疲累,是否需要停下來歇歇。
丁湛看兄弟倆一眼,接過話道︰“先生說得通透,當年始皇帝陛下若稍微懈怠些,或許不會走得那麼急。”
“他老人家總想一個人把所有要做的事一口氣做完,免得後世帝皇走彎路,倒是忽略了自己和百姓承受不住。”
“誰說不是呢。”
發現這里沒旁人,越接了丁湛的話,“大人不僅忽略了百姓承受不住,亦忽略了自己亦是肉身丹體,同樣受不住。”
說到此,越的聲音有幾分哽咽。
他起身鄭重向丁川行禮︰“請先生教我,如何給百姓做思想工作,如何更好地減輕我家大人負擔?”
“主要是做到萬眾一心。”
淵也道,“先生說,你們近現代的先輩們就是萬眾一心,哪怕再苦再累,都沒怨言。”
“請先生教我們。”
說到此他也恭敬行禮,“請先生教我等。”
丁川看著他們,笑了笑道︰“何謂思想工作,我一兩句跟你們說不清楚,這樣吧,我找些視頻你們自己從中學。”
想了想,丁川起身去書房取來學習時用的ipad,在網上搜了幾部適合三人觀看的影視劇。
尤其是一些傾向于政工工作方面的影視劇。
“吶,你們在這觀看,看完若想繼續,就點這,會有下一個影視劇播放。”
丁川先點開一部《開國大典》給三人看,後面有《署光》等多部紅得發紫的影視劇
她相信,只要他們用心觀看,就一定能從中學會不少東西。
這比她干巴巴地總結描述出來的好多了。
她教會他們如何使用ipad,把這里交給他們︰“行了,你們在這里慢慢看,我還有事處理。”
“多謝先生。”
三人答應一聲,立即低頭用心觀看起里面的內容來。
丁川則離開二樓客廳,剛下樓就見老媽端著碗藥朝自己走來。
還沒喝,她就感受到嘴巴苦得不行了。
于是苦著臉撒嬌︰“媽~~~我能不喝嗎?”
“不行,丁湛祖宗都說了,你還要喝兩劑藥,這還是昨晚那一劑,這頓喝了,晚上還得重新替你診脈調整。”
陳雲香不容反駁地把碗遞給她,“你是想苦一下還是老媽我用調羹兒一匙匙喂你?”
“還是我自己來吧。”
丁川無奈伸手接過藥碗,捏著鼻子一口氣干了,還豪邁地倒了下碗︰“媽,您看,我喝完了。”
可惜帥不過一秒,下一秒她就苦著臉沖向桌子抓起水杯就往嘴里灌水漱口。
連漱幾下,才緩過來些,可憐巴巴看著老媽︰“好苦。”
“給。”
陳雲香遞給她顆桔子味棒棒糖笑道,“湛祖宗說,這東西喝完藥吃,對藥效影響不大,吃吧。”
“啊嗚。”
丁川張嘴,咬住母親剝好包裝的棒棒糖,總算把嘴巴里的苦味壓下去了些。
這才有時間問起床就想問卻沒機會問的問題︰“對了媽,三公今天怎麼不在家?”
因為嘴里還有糖,她說話聲音有些不清晰。
結果腦袋上傳來一擊清脆聲響,痛意隨即傳來︰“嘶——好痛。”
她捂住被媽媽敲過的地方委屈巴巴地嘀咕︰“媽,您怎麼打我?”
“嘴巴里東西吃完或者拿出來再說話。”
陳雲香表情嚴肅,“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嘴里有東西,別說話別說話,你咋不听呢?”
見母親用這表情跟自己說話,丁川不敢再耍寶,連忙捏著棒棒糖棍子拿出來,嘟著嘴應︰“哦,知道啦。”
又把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今天三公不在家嗎?”
“你三公昨天就去你寧二姑那邊了,听說你寧二姑小兒子訂親。”
“呀,寧三娃兒都訂親了。”
丁川听到這消息,驚訝得不行,“我記得他跟我年齡差不多吧?”
說完話又將糖放嘴里甜甜嘴,看向母親的眼里全是好奇。
“比你大兩歲,跟你哥同年。”
陳雲香糾正,“他之前交的那個女朋友後來吹了,這是你張大姑給介紹的,回龍那邊的姑娘。”
“要麼說,還得是親姐妹呢。”
丁川拿出糖點頭,“看我張大姑,就見不得姨佷受苦,這麼快就給介紹了一個。”
“既然是我張大姑介紹的,這次應該能成吧。”
“希望吧,大家都希望能成,但還得看具體情況。”
陳雲香沒把話說死,“得等你三公回來,問問情況才知道。”
“行了,喝完藥回房休息,你這虛弱的樣子,就別關心旁人的事了。”
“哦。”
喝完藥,她也有點困,所以並沒跟媽貧嘴,答應一起站起來,“不過媽,三公家的事,也不是旁人。”
“我關心下應該沒事的啊。”
“你個小沒良心的。”
陳雲香被閨女氣笑了,“媽讓你好好休息還錯了?”
“沒錯沒錯,媽最好啦。”
她像身上沒骨頭似的往母親懷里倒,“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我就是媽媽心里的寶,嘻嘻。”
“多大了,還跟媽這撒嬌,也不怕被人看到笑話你。”
陳雲香話雖這麼說,手卻很誠實地護著閨女,“好了好了,你不想身體出問題,就好好跟我回房歇著。”
“知道了啦,媽~媽~~~”
答應得快,但丁川還膩在母親懷里扭了幾下。
“哎呀——老娘數到三,三……”
“媽,你不講武德。”
丁川被老媽又在腦門上敲了一擊,才條件反射退出母親懷抱,捂著腦袋控訴。
陳雲香︰“這麼熱的天,你在老娘懷里膩膩歪歪,一會兒就算了,還沒完了是吧?”
“略略略……”
眼看老媽真生氣了,丁川只得扮個鬼臉轉身上樓。
見閨女上樓,陳雲香才笑罵︰“臭丫頭,多大的人了還撒嬌,真是……”
“怎麼啦?”
剛從廚房洗碗出來的丁祥仁听到妻子的話,隨口問了句,“ど兒又怎麼惹到你了?”
“她啊,被你慣得,一點都長不大。”
陳雲香瞪丈夫一眼,“大熱天地非窩我懷里撒嬌,看我這身汗。”
“閨女那是愛你,她就不在我面前這麼撒嬌。”
丁祥仁笑了,“她要跟我這麼撒嬌,多熱我都高興。”
“你就慣著她吧啊,看將來嫁人了誰慣她。”
陳雲香說到這個就心塞。
自家嬌養的閨女,若嫁到別家被磋磨,她得心疼死。
“放心,誰敢欺負咱家閨女,老子就帶著她那些兄弟姐妹去給她撐腰。”
丁祥仁安撫道,“再說,咱家閨女也不是那被磋磨了不還手的。放心吧啊。”
丁川听到爸媽在樓下的對話,心頭暖暖地笑了笑,卻並未接他們的話。
看了眼客廳里三個看得入神的祖宗,邁步進了自己房間。
老爸說得對,她不是吃虧受欺負的性子,否則也走不到今天。
當然,她的家人也不會讓她吃虧受欺負。
這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躺回床上,她拿起手機編輯了條消息發給尢師伯。
川流不息的川︰【師伯好啊,我是丁川,上次您說要見見我的會醫術的親戚,他已經出山,等他的身份證辦下來,我親自帶他去見您。】
同時也發了條給自家老師余教授。
川流不息的川︰【老師,記得您一直想見真正的墨家和公輸家傳人,我這邊遇到幾個,估計過幾天就會出山。】
【有興趣的話,等我給他們辦好現代身份證,就帶他們去北工大見您,如何?】
消息發出去,兩邊都沒第一時間回復,丁川都習慣了,也沒在意,放下手機倒頭就睡。
昨日從大秦帶人回來,消耗的精氣神確實有點大,只這麼片刻,就又睡著了。
再醒來已是三個小時後,還是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
突然被驚醒,她都沒反應過來今夕是何夕,先是愣了幾秒,電話鈴聲還在不斷響,她才伸手抓手機。
然後不小心劃錯了方向,給掛斷了。
她打著哈欠,也沒去管被自己掛斷的電話,又倒回去閉上眼緩神。
不多時,電話再次打過來,她這才拿正眼看手機屏幕,看到備注是老師,她連忙接通︰“老師您好。”
“怎麼這麼久不接電話?”
余教授開口第一句就是這,“是遇到什麼麻煩了,怎麼還掛老師電話?”
“老師。”
丁川輕咳一聲訕笑,“剛剛睡迷糊了,沒注意。”
“這才幾點,你就睡?”
余教授聲音帶著不可思議,“你這聲音……我怎麼听著有氣無力的?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就是昨天忙得太累,今天補個覺。”
丁川連忙解釋,“老師不用擔心,知道您老忙,打電話肯定有事,您老吩咐,學生一定替你辦妥。”
“少皮。”
余教授听到她恢復中氣的聲音,高懸的心暗暗放松,“你消息說遇到真正的墨家和公輸家傳人,可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