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大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就连刚回座位的张良都暗自捏了把冷汗，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陛下的神态。
可惜彼此隔得太远，他看得并不是特别清楚。
因此也猜不出此时的嬴政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站在大殿中央微微躬身的项羽却被这几个轻飘飘的字给压得腰又弯了几分。
这个动作完全出自本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这细微的变化。
嬴政达到自己的目的，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语气却没太大的变化：
“曾经的楚国确实非常强大，强大到我秦也不敢轻易招惹。”
“楚国项氏亦乃诸国臣子之典范，朕亦十分欣赏。”
话到此，话锋一转：“但，楚国再强，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天下唯大秦一国也，汝项氏亦乃我大秦之子民。”
“汝怎敢当朕之面自称楚国项氏？！”
嬴政语气突然的变化，惊得项羽本能后退一步。
脚步刚退出他就后悔了，刚刚才强硬起来的那点底气，也在这一步之下消得干干净净。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输，却也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论口才绝对辩不过眼前的千古一帝，但若让他对始皇帝做什么，他又真不敢。
项家那么多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命，尚系于他身上。
当初自己被秦将找到时叔伯父们就一再交待过，到了咸阳见到嬴政，千万千万莫要冲动行事。
项家能否留下香火，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一路上他还不以为意，虽多次想逃跑都因守在身边的大秦将士太多没敢付诸行动，但对嬴政的偏见依旧存在。
只是今日刚入大殿，看到高高在上端坐帝座上的男人时，少年内心的不服气已经消退大半。
最后的坚持就是那句楚国项羽，结果被嬴政一句话给击碎了。
少年一时间僵持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嬴政看出少年的义气，轻笑出声，示意赵直拿了全球地图朝项羽走去。
低沉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朕知晓汝喜欢战斗，朕亦给汝机会。”
“先看看赵直手中舆图，若汝愿为我秦所用，未来这些地方，汝可任选一个方向打过去。”
嬴政说话间，赵直已将舆图展开，呈现在项羽眼前。
那巨大的，线条清晰，标注明确的舆图，让项羽看得瞬间忘了身处何处。
大手本能地朝舆图伸过去，但赵直早就防着他，因此他刚有动静，赵直便快速后退好几步。
并大声沉喝：“站在原地观看，不得随意乱动。”
被赵直这声大喝惊醒，项羽方从刚刚的震撼中稍微回过神，眼睛却片刻没离开舆图。
只见少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舆图上小小一片标注着‘秦’字的地方。
这地方与整张舆图大小相比起来，实在太小太小了，小得他都怀疑这舆图是不是仇家送到嬴政面前嘲讽他的。
他们祖祖辈辈打了数百年，死伤无数人争抢的这个天下，在真正的整个天下面前，竟只占这么小的一片区域！
“这……”
项羽半晌没回过神，嘴里喃喃地吐出这么个字，浑身开始颤抖，视线一点点往上稳，最终与嬴政平常目光对上。
嬴政知晓少年此刻内心有什么震撼，因此并未着急开口，安静等着少年彻底回神。
而在项羽身后，朝中大臣们帽眼神戏谑看着那高大壮实的少年。
众秦朝众臣内心无数念头涌出：嘿，让你小子狂，现在知道天高地厚了没？
小子，看到没，在真正的天下面前，不要说你们原来的楚国，即便是如今之大秦，都不算什么。
看到没，臭小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狂了。
……
臣子们的无数念头，今日刚上殿的那群人不清楚，他们清楚地是，项羽看到那张舆图的反应。
虽然他是背着着他们的，但当那张舆图出现后，那人身上的任何反应，都没逃过那群人的眼睛。
距离隔得远，他们看不清舆图上都记录了些什么。
但看着那明显与自己熟悉的环境不太相符的画面以及项羽此刻的反应，他们便知，舆图上记录的与他们熟知的东西肯定相差盛远，否则以项羽如此骄傲的性格，绝对不会有这等反应。
无论是萧何还是刘邦，亦或是韩信还是吕雉，都伸长脖子，想将眼珠扣出来，扔舆图上看清楚上面究竟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项羽终于开口。
少年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像极了在沙漠里行走好几日未进水的旅人：“陛下，真让羽打先锋？”
“朕一言九鼎，何时说话不算数？”
嬴政扫了少年一眼，“朕即已承诺过，自不会失言。”
不等项羽高兴，他又补充：“不过朕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入了大秦领兵便得守我大秦规矩。”
“若汝心里再存靠我大秦给养带私兵，甚至想着以此复国，朕绝不饶你，亦饶不了项氏全族，汝可想清楚了。”
“我不管什么秦国楚国，只要能打仗就行。”
项羽语出惊人，“只要陛下让我出去带兵打仗，我现在就认你这个始皇帝。”
“未来打下来的地方都是大秦的，我项羽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此话一出，大殿内二百来人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不是，这小子前一刻还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怎么现在就变成陛下的迷弟了？
丁川好笑地看着项羽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无比认真的表情，心里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吆喝，霸王归秦了。
可以可以，这个可以。
只要他不在家里搞破坏，无论他打到哪去，都是好事。
如此一来，他未来就不必自刎于乌江边，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视线转向剩下的那群汉初名臣身上，丁川紧绷的脸一点点松动，随即绽放出灿烂笑容。
这些人，在老祖宗手下，将来必然都会绽放出比原历史更灿烂的光彩。
韩信亦不会因说错话而是早死，吕雉不会因嫁给刘邦而变成毒后。
汉高祖刘邦，说不定还能在这时空多活些岁月。
至于虞姬和项羽的爱情，应该会非常完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