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曹氏的是向来温温柔柔的珍嫚。
只听她柔声道:“姐姐,别再自称‘曹妇’了好吗?”
“你这个并不是真正的名字,在学堂很是不妥当,到时先生应当会替你起个正式的名字。”
听到她连说了几次‘曹妇’珍嫚突然想起老师说过的话:“封建时代,许多女子根本没自己的正经名字。”
“甚至出嫁后连娘家的姓氏都被剥夺了,被冠以夫家姓并在后面加个‘氏’字,这就是陪伴女人一生的代号。”
想到这些,珍嫚眼眶微红,声音有一丝极微弱的哽咽:“你也是人,是独立的个体,不应当只用这么个代号称呼。”
说到此她又看向虞姬和戚姬两人:“你们两个也是,到时先生估计也会替你们起个名。”
“当然,若你们自己有想要的名字,亦可提出来,先生是非常尊重学生个人想法的好先生。”
“对呀对呀,我们先生说了,女人也是人,也应当有独属于我们自己的姓名。”
旁边诗嫚也连忙道,“听我八妹的,你们若有喜欢的字,到时可告知先生,先生会替你们做主,让你们拥有自己的名字,只属于你们自己的,除了你们自己无人能随便更改的名字,我家大人也会将你们之名刻在身份牌上。”
“嗯嗯嗯。”
其余几位皇女纷纷用力点头,“先生还夸我们家大人对我们宠爱呢,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
“是啊是啊,我们的名都是我们家大人用心起的哦。”
“……”
皇女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内心对自己名字的喜爱,感受到自家大人对自己的亲情都融入名字里。
这些话听得吕雉等人面面相觑。
她们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到这种说法。
即便是被父亲精心培养的吕雉,也早就知晓父亲培养自己的真正目的,她也早已有了心里准备。
却在父亲尚未完成他的目标之前,被陛下派人接到了咸阳,还听到了如此颠覆认知的话。
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何感想。
另外几个小女生就更加无法想象那种心情了。
拥有自己的名字啊!
从来没想过的事。
尤其是曹氏,娘家她没名,父母乡亲们见了,都唤她田根家大丫头,嫁入曹家才有了个曹氏的称呼。
在外她都自称‘曹妇’,用了这么些年她都习惯了。
突然有一天,有人认真告诉她,她其实可以获得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的。
不是谁家的丫头亦不是谁家的妇人,她就是她。
这种感觉好梦幻,让这个妇人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合适。
旁边虞姬、薄姬、戚姬更是满眼茫然。
年龄最小的戚姬完全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只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但此时几个熟悉的姐姐都顾不上她,她只能收回目光观察四周。
好多人。
小丫头小小身子往吕雉腿边缩了缩。
此时的她们都还没与刘邦牵扯上什么关系,更不是后来为了权利争抢地位的时候。
因此,三个小女孩间关系还非常单纯,亲近又信赖。
吕雉被戚姬的小动作惊得回了神,她低头看去,就看到戚姬正从自己大腿后小心翼翼探出颗小脑袋来。
这个动作成功将吕雉内心那点对过往的失落清除干净。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温声安抚道:“莫怕,吕姐姐在。”
“嗯嗯。”
戚姬感受到吕雉手心里的温度,慌乱的内心稍安,用力点点头。
那模样萌得少女心都化了,情不自禁捏捏她的小脸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q弹,吕雉没忍住多捏了两下。
直到戚姬发出低低的痛呼之声,她才尴尬地收回手,还轻轻抚摸了下被自己捏红的地方。
戚姬感受到脸颊上的温柔,小脸不自觉蹭了蹭那温暖的手心。
吕雉被小丫头这动作逗笑了,却没再做什么。
而是收回视线看向几位公主沉吟了下方才开口:“各位公主,不知先生何时教导我等?”
“稍等,时辰还早呢。”
诗嫚看了眼腕的的表笑道,“先生此时尚在陪大人用膳,至少还要一柱香才过来。”
“没事,我们先领你们入课堂,找到位置坐下再说。”
慈嫚脆声道,“等先生回来,你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边阴嫚姐妹几个带着新同窗往文书正殿走时,旁边公子们也正带着刘邦等人进临时课堂。
一下子多出几十人,原本还算宽畅的课堂,此时都显得有几分拥挤。
至少习惯了之前四百余人课堂的人,看着突然多出的几十号新同窗眼里闪过几分不悦。
尤其是其中一个儒家子弟,更是将不满都写在脸上了:陛下在做什么?为何又送来如此多人。
而且看那穿着便知,没几个有身份的。
“田载,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
方沉看了同门一眼,低声提醒道,“此事乃陛下决定,我等哪有说话的份。”
不要说他们两个儒家子弟,就是儒家博士来了,也没资格多说。
本来最近陛下对他们儒家态度就非常微妙,连长公子都极少召见几位博士了。
此时同门再将内心想法表现出来,万一被人禀到陛下那里,他们儒家处境岂不更尴尬。
“知道了。”
被方沉提醒,田载脸上表情收了收,却还是忍不住低声吐槽,“也不知陛下因何召来如此多平民。”
“少说两句吧。”
方沉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十分低沉。
显然,他对这个同门已经有意见了。
他们儒家在课堂上的人本来就少,若再因这位同门害得两人被遣退,到时儒家才真的再也挤不进朝堂核心圈。
为了避免先生弄乱,因此,皇子女们并未将新同窗带到身边,而是让他们集中在后面几排多出来的莆团前坐下。
“这么大的地方,先生该如何教授我等?”
刚坐下,刘邦四处张望了下,就开始了日常吐槽,“如此多学子,先生一人能教授得过来?”
“此事无需我等操心,等着便是。”
萧何看他一眼提醒,随即又问,“对了,你对曹氏如何安排?真让她与几位小姑娘住?”
“我警告你,在咸阳最好别乱来,否则无人能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