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建宏點點頭，“現在卡得沒以前死，憑遠大這成績，拿權限不難。但你說讓我們援建方向機械廠……我們是國企，他們是私企，這事兒破天荒頭一遭。”
“所以嘛，”姚淵往前傾身，“答應這個，克羅格的單子才算真落地。”
“哦？”洪建宏坐直了，“說來听听。”
寶馬機械早就是合資殼子了。合同簽完沒官宣，但“寶馬”這牌子遲早賣給德國人。姚淵壓根沒打算養它。
方向機械才是真刀 ** 的主心骨。
他攤開手，“遠大把克羅格的活全轉給方向機械干。魯機跟方向簽協議，出人出力幫他們建廠。方向拿訂單當報酬。”
“這不就順了？不是幫扶，是合作。”
洪建宏摸著下巴琢磨半晌，“設備我們掏錢買，沒問題。可人——國企最金貴的就是人，這得好好談。”
“懂。”姚淵咧嘴一笑。
“就算這麼搞，最後落到我們賬上的，還是國內訂單，收的也是人民幣啊。”洪建宏皺眉。
“訂單先轉給方向，方向再轉給我們。中間涉及代采設備、定價這些門道……”
“384萬美元兌2000萬人民幣？”洪建宏一拍大腿，“行！我認了！”
等于產品白送，魯機掏2000萬，按官價換匯。
魯機總廠壓根沒虧，還賺得盆滿缽滿。
匯率低得離譜，外匯更不是紙面數字那麼簡單。
克羅格那十五萬套工具箱，成本薄得像張紙。
廠子要建，設備要買，工人要教，技術要扶——全包圓。
換回來三八四萬美元訂單，廠史頭一回！
姚淵早把整盤棋推演透了，走哪步都踩在節拍上。
林威他們還在看表層，他早盯死了後面三步。
“後天回南港，剩下事兒那兒聊，簽完字就開工。”
洪建宏立馬拍板︰“老弟，我跟你一塊兒去！早想看看南港啥樣了——北有青島，南有南港，這話說了十年！”
姚淵笑著點頭︰“洪廠長肯賞臉，求之不得。”
心里門兒清︰這老哥怕黃，怕人撬單，干脆貼身盯梢。
原打算見見老鄉，結果晚宴時間到了，只好作罷。
吳正豪在外頭蹲點，一瞅人動身，撒腿就往回 。
楊勝听見消息，鞋帶都顧不上系，拔腿狂奔。
羅輝硬著頭皮跟上，耳根子燒得慌——
十八歲毛頭小子，自己竟追得氣喘吁吁？
可一想到千萬美元外貿單，臉面？早扔進下水道了。
姚淵站在林書婷門口閑聊，洪建宏笑眯眯打量房門。
“老弟福氣不淺啊。”
“瞎說。”姚淵撓撓後脖頸。
洪建宏嘿一聲︰“我眼皮底下過的人，少說三千。你倆沒點事？我不信。”
“差著身份，差著年紀，現實卡脖子。”姚淵搓搓手。
洪建宏搖頭︰“你真當學生？我壓根不信。小林親口說的，我才敢信。”
“合著您覺得我不算人？”姚淵咧嘴一笑。
洪建宏趕緊擺手，“真沒那意思！幾樣破扳手、螺絲刀，您居然能扒拉扒拉，塞進個小鐵盒里，整出個能修車的百寶箱。事兒誰都能干，可誰琢磨過這玩意兒？”
姚淵咧嘴一笑，“洪廠長太抬舉我了。”
話音還沒落，楊勝一陣風似的沖進來。
“姚同學！”他嗓門剛拔高，猛地剎住，改口喊，“姚總！姚總！我是市外貿局的楊勝啊！”
姚淵一把攥住他伸過來的手，“哎喲楊局！啥時候來的？咋不打個電話？我好開車去接啊，這下可失禮了！”
羅輝他們翻白眼，心里直哼哼︰裝啥呢，晾我們半天還倒打一耙！
楊勝拍著胸口，“姚總，怪我們！剛下車就 過來找您！遠大貿易是咱南港的臉面，我工作沒到位，您多批評，我們馬上改！”
姚淵立馬軟了聲調，“楊局這話見外了啊，咱倆可是一個村出來的，哈哈！”
“對對對！老鄉見老鄉！”楊勝點頭如搗蒜。
姚淵轉身介紹，“這位，魯機總廠洪建宏廠長。”
洪建宏雙手往前一遞，“楊局，久仰！”
楊勝手心冒汗，使勁晃，“洪廠長您好您好！”
魯機總廠啥分量？一機部直屬，兩萬號人，光分廠就七八個，妥妥的工業巨無霸。
正廳級大佬親自握手，楊勝腳底板都發麻。
洪建宏一眼認出羅輝，笑著伸手，“羅總，巧了。”
“洪廠長！今兒必須喝兩盅！”羅輝搶步上前，攥得死緊。
姚淵抬手一指，“領導們，飯廳請——邊吃邊聊？”
一群人說笑著往前挪，走出五六步才齊刷刷頓住，全扭頭往後看。
姚淵還杵在門口，紋絲不動。
空氣瞬間發緊。
剛才光顧著端架子，忘了誰才是今晚的主角。
洪建宏耳根發燙。
可姚淵壓根沒瞅他們，眼楮直勾勾盯著對面那扇門。
洪建宏突然一拍腦門，差點把正主兒給忘了。
林書婷推門出來，冷不丁瞅見姚淵杵在那兒，肩膀一縮，“哎喲”一聲，“你站這兒干啥？嚇死個人！”
姚淵咧嘴一笑，“等你唄。咦？素著臉就出門？磨蹭半天。”
“誰化妝了！”她眼楮一瞪，指尖直戳他胸口。
剛抬腳跨出門檻，余光掃到走廊左邊烏泱泱一片人影，腳步當場釘住，“ ”地扭頭——好家伙，全堵在這兒？
“林翻譯！”洪建宏搶前一步，手晃得像撥浪鼓，“姚老弟非等著你一塊兒去食堂，我拉都拉不住，哈哈！”
大伙兒立馬圍上來打招呼。
楊勝傻愣原地︰西工大來的老師？上級配的翻譯？咋還跟姚淵熟得很？
羅輝喉結滾了滾︰這姑娘清亮得像山泉水，誰見了不動心？要不是創匯任務壓得喘不過氣，他早掏心掏肺搭話了。
明眼人都瞧得真真的——姚淵和林書婷之間那點勁兒，黏糊著呢。羅輝悄悄松了口氣︰幸虧沒莽撞上前套近乎。
一群人自動分出兩條道，前呼後擁，把倆人往餐廳推。
姚淵渾身不自在，林書婷更煩這套虛禮。
何雪莉眼尖，早把兩人神態收進眼里。她腳底抹油，一把挽住林書婷胳膊，“林老師，咱姐妹桌坐，我給您倒茶！”
林書婷被她拽走，姚淵肩膀一松。
今晚這局，他得自己扛。再讓何雪莉擋著，真成毛頭小子擺譜了。
他屁股剛沾凳子，人就流水般湊上來。
楊勝手心冒汗，羅輝腿肚子打顫。
**部的人一靠近，楊勝立馬繃緊；廠里領導一露面，羅輝馬上往前湊。
倆人心里最硌得慌的，是洪建宏。
這人晚飯前就單獨跟姚淵聊了半小時。看那眼神、那笑容，八成已經敲定什麼了。
不管啥事，對南港、對三旗公司，準沒好事。
可洪建宏嘴嚴得像焊死的鐵罐，問不出半句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