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回宾馆，三分钟冲澡，五分钟换衬衫，抓起产品册就拦出租。
天鹅宾馆？她还没资格住。今天纯属蹭场。
其他厂销售也差不多——出口？做梦呢。能捞到一单，够回去吹半年。
哪怕远大是内地来的。
六点整，何雪莉带着仨旗袍姑娘立在餐厅门口。
一见这排场，不少人倒吸气：嚯，这公司挺豪啊？
七点，人齐了。长虹代表还没影。
包间里烟雾缭绕，话匣子全打开了。
谁心里不嘀咕：远大啥来头？以前咋没听过？
何雪莉端着托盘来回走，笑盈盈介绍：“我们老板说，这次专挑有潜力的厂合作……”
门一推，姚渊抬脚跨进来。
姚渊一推门就带进一股风，林小虎他们仨跟在后头，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
何雪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白衬衫往他身上一裹，整个人像被光打了层底色——这衣服不像是穿的，倒像长在他身上。
“各位久等了，坐！菜都热着呢，边吃边唠。”他笑呵呵地抬手，没拱也没作揖，就那么自然一划拉。
何雪莉深吸一口气，赶紧招呼大家落座。
他往主位一坐，胳膊肘撑桌沿，手指敲了两下，“借展会这股东风，我搞了个采购饭局。见个面，顺便把事儿定了。”
满桌人互相使眼色。
刚进门就甩正题？这老板看着二十出头，是真不懂规矩，还是压根懒得绕弯？
“我叫姚渊，远大贸易的。咱都是老朋友，客套话省了——先干饭，吃饱了挪沙发上去聊订单。”
没人接话，筷子动得慢。
采购听着美，可把七八家厂子全请来掐价？谁心里没点数。
姚渊抄起酒杯，“远大以前只做外贸，今年杀回国内，家电这块儿，我们砸钱也要拿下。这杯，谢各位赏脸！”
仰头灌尽，喉结一滚。
何雪莉立马给他续上，手稳得像练过百遍。
他又举杯，“第二杯，敬这年头的好政策，让老实干活的人也能挣到钱。”
“第三杯，给个准信儿——今晚来的厂家，每家都有单子。”
空气突然轻了半拍。
订单才是硬货，别的全是烟雾。
“姚总！我是美玲电器方德忠！”一个中年男人腾地站起来，杯子举得比眉毛还高，一口闷完，“痛快！我服！”
姚渊晃了晃空杯底，“方总抬爱，坐。吃饭不谈生意，吃饱了再说，行不行？”
“必须行！”荣声冰箱的容浩笑着碰杯，“姚总敞亮，我再敬你一杯！”
酒杯叮当响成一片。
董姐慢条斯理夹了块豆腐，酱油都没溅出来。
她旁边，美的厂销售李梅也安静吃着，红酒杯沿印着淡淡唇色。
“董姐，”李梅凑近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这远大贸易，啥来头？”
董姐斜睨她一眼，嘴角一翘，“跟你一样——蒙圈。”
李梅直摇头：“没听过这公司啊。”
她指尖敲着桌面，“除了长红厂，其他都到齐了。”
董**抿嘴一笑，啥也不说。
在场谁不是人精？她能琢磨的事，别人早想透了。
姚总刚说“每家都能接单”，大伙儿立马算起账来——
十台算一单？一百台也算一单？
百来台的单子，根本轮不到销售经理亲自盯。
第二个坑更扎眼：钱咋付？
十几家厂子堆一块，哪怕每家只拿一千台，也得砸两三百万进去。
妥妥的大单！
董**心态最稳。
现在格力正愁出货慢，美的那些老大哥，早把市场啃得骨头都不剩。
对她来说，百十台不是小钱，是救命稻草。
所以她反倒最轻松，不争不抢，但眼睛亮得很。
姚渊话没说完，大家心里全门清——
订单量、单价、付款周期……哪样不是刀尖上跳舞？
谁谈得拢，谁吃肉；谁嘴笨，只能喝汤。
有人悄悄理领带，有人端起杯子假装喝水，还有人把手机倒扣在桌下。
姚渊抬手示意林小虎代酒。
饭桌上没人真灌，都在攒劲儿呢。
两小时过去，他起身往客厅走，大伙儿唰地站起来跟上。
刚落座，姚渊直接甩出王炸：“六个月内，远大贸易要买三万台家电！”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抽气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三万！
怪不得喊这么多人来吃饭——
哪家厂子能月产一万？压根没有！
连最沉得住气的董**，嘴巴都忘了合上。
这数字，快赶上格力一年的产量了……
有人手心冒汗，有人悄悄摸口袋找名片，
还有人盯着姚渊领口那枚银色袖扣，琢磨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年轻？
可他往那儿一坐，比三十年老销售还让人心里打鼓。
那句老话“年轻人下巴轻”，
在他身上，彻底翻了车。
三个冷脸保镖站得笔直，旁边那位美女美得晃眼，一看就是大佬家的公子哥儿。
姚渊叼起一支烟，眯缝着眼扫全场。
方德忠资历最老，别人还在跑销售时，他早就在美玲电器空调线扛大旗了。
他开口就问：“姚总，三万台，啥都算？”
这话直戳要害。
是全要空调？还是电视、电扇各来一万台？或者混搭着来？
在座的虽都干家电，但各有盘算。美玲和荣声专攻空调，这时候格力还没冒头。海信、创维、tcL主攻电视，海尔一帮子死磕洗衣机……
产品有重叠，更爱掐架。合作？少得可怜。
国产家电早就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洋货一冲进来，日子更难熬。
饼国货铺天盖地杀进来，老百姓直接把国货跟“容易坏”划等号。
连韩国货都被捧成香饽饽。
姚渊吐口烟圈：“三万台，家用电器全包圆。你东西越全，我越高兴。彩电、冰箱、空调占俩三分之二，剩下看表现。”
话音刚落，做这三类的厂家代表集体坐直了腰。
两万台啊！
抢到一成，两千台，两百万进账！
长红厂倪宏董事长——行业里跺脚震三震的老炮儿，听说这单子，立马推掉会议赶来了。
刚才还热络说笑的场面，眨眼冻住。眼神乱飞，脑子狂转。
三千万订单！真金白银砸下来，谁不红眼？
在座厂家，资产过三千万的掰手指都能数完。能随手掏出三百万现金的，已经是扛把子级别。
前一秒还晕乎乎的，这会儿全清醒了。
本来只想蹭顿饭摸摸底的，现在屁股像被钉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
董薇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都没感觉。空调才是重头戏！
本以为来展会打酱油，结果可能拎着百万订单回家——她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
李梅坐在她边上，眼睛黏在姚渊脸上，恨不得把他盯出个窟窿来。
容浩一屁股站起来，扯了扯领带，“姚总，我上个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