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逛完码头回宾馆。
俞永安坐立不安，在姚渊门口来回踱步，手指不停抠裤缝。
见人回来，他赶紧迎上去，笑得脸皮发僵：“姚总，合资那事……咱得细聊啊……”
“老俞，进来喝口茶。”
林小虎麻利沏好茶端来。
何雪莉一早赶去**办事，姚渊甩给她一堆活，得在**多待几天。
人手太紧。
能扛事的，眼下就她一个。
姚渊掏出烟递过去：“这事本该先跟你敲定，再跟工业区开口。”
俞永安双手接过来，咧嘴一笑，“姚总肯拉我一把，真是祖上冒青烟了！不过合作的事儿，咱得掰开揉碎说清楚——比如投多少钱、占几成股……”
“你手头能掏多少？”姚渊直截了当。
俞永安早盘算过，可一见姚渊那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原先想的数，太寒碜了。他下意识搓了搓指节，脑子飞转：老厂清仓、房子押给银行、再挨个儿找亲戚朋友开口借……
“三百多万港币！”他嗓子发紧，把话砸出来。
全是身家，连裤衩都押上了。
这人干买卖十几年，油滑精明得很。但真敢豁命，全因为姚渊手里攥着两张硬通货——沃尔玛、克罗格的外贸单子！
沃尔玛谁不知道？全球超市老大！
克罗格听着生，可在 ** 也是响当当的零售巨头！
光是沃尔玛那笔近九百万美元的订单，就足够让俞永安把牙咬碎了跟上。
姚渊点点头，没多废话，“行，你出三百万，我补七百万。给你四成股，其中一成是干股——以后你不盯厂子了，这股份得交出去。”
“成！谢谢姚总！”俞永安拍大腿应下，心里门儿清：多拿那一成，就是管事儿的辛苦钱。
姚渊推过合同，“没异议就签。”
俞永安扫了一眼，条款密实、逻辑清爽，比不少大公司整得还利索。他二话不说，签字盖章，手都有点抖。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新厂名字叫“永胜”。
永安、永胜，听着像一家人。他暗自琢磨：姚渊这是认准我了！
其实姚渊哪会随便拉人入伙？何雪莉早托人把俞永安底细摸透了。
厂子不大，但人靠谱——脑子活、下手狠、做事不拖泥带水。
姚渊挑中他，不是看资产，是看脾气对路。
“老俞，厂子得赶紧动工。预算别抠，能建多大建多大。地皮必须买足——现在看着空，三年后肯定抢破头！”
姚渊顿了顿，“第一件事：马上组设计班底，搞自主品牌。赶在春节前上新，卖得出去，才算真起步。”
俞永安挠挠后脑勺，苦笑：“姚总，国产品牌想出国门，难啊……昨晚您提的贴牌路子，其实最稳。成本压得住，订单自然来。”
姚渊摆摆手，“我说的内销，不是外贸那套。”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牌子立起来。谁说国产就低人一等？老俞，你想站着赚钱，就得有自己的招牌。贴牌？那是给别人打工的活儿。”
“不干也行，合同我还没签。”
俞永安牙根发紧，琢磨半晌，“姚总，可外单这块……”
他盯上姚渊，图的就是接单快、路子野。要是全转内销，他心里直打鼓。
“永胜厂赶不上这波行情了。”姚渊咧嘴一笑，“你马上去扫货——寒区冬装，越多越好！这批单子，够你吃三年。”
俞永安愣住：“真有订单？”
““东欧那边，你留心过没？”姚渊突然问。
俞永安一懵：“太远了，就早年跟芬兰人做过点生意。”
“货发莫斯科。”姚渊直接拍板，“永胜开机前的第一单。春节你怕是要在红场边上吃饺子了，行不行？”
他懒得讲局势，更不想教人怎么查新闻。
真想干大事的人，自己会上网搜、打电话问、找老乡聊。连这点劲儿都不肯使，趁早别谈合作。
“姚总！”俞永安一拍大腿，“有钱赚，哪都过年！天天都是好日子！”
姚渊点头，甩出一堆安排，“钱我先垫，你火速组队，明天就得动。”
“妥了！您放心！”
门一关，林小虎凑上来：“阿渊，你真要去莫斯科？”
“嗯。”姚渊掏出烟，没点，“本来不打算掺和。咱穷得叮当响，外汇更是零蛋。”
“结果这几天翻天了——三菱砸了一千万美金，沃尔玛加克罗格又塞来一千三百万。”
“比不过那些财团，但总算能进牌桌了。”
“小虎，实话讲，这次莫斯科要是顺，省二十年苦熬！”
林小虎挠挠头：“三旗公司罗辉回省城了，货估计已到。周飞我叫他连夜返程盯着。”
我不怕他们山寨工具箱，早讲过这玩意儿就卖一回。
姚渊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搓着裤缝。
林小虎盯着他发红的眼角，“你心里压着事。”
“怕的是有人在背后推罗辉。”姚渊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水晃出来两滴，“外贸局要是点头，三旗公司敢直接抄咱们图纸。”
三旗是市里亲儿子，后台硬得能砸核桃。
咱们搞机械，迟早撞上他们枪口。
宝马和三菱那单子刚落定，人家肯定当咱们是肉中刺。
他抓了抓后脖颈，“现在站太直，容易挨闷棍。”
林小虎压低嗓子：“所以你急着把钱全砸进设备里？”
姚渊点头，喉结动了动，“拖时间，等咱胳膊粗过他们大腿。”
“收拾东西，回南港。”
“开车？”
“何雪莉订的两辆老解放，牌照都挂好了。”
下午三点车队就蹽了，杨副区长连茶都没喝完。
洪建宏和杨胜拎着包追出来，六台车卷着黄土奔南港。
长红厂刚派车去深市，半路接到电话——人早跑没影了。
车队掉头，油门踩到底。
远大电器旗舰店开业，比过年还热闹！
林威一走，装修全甩给卢公明。
这小子天天睡在脚手架上，工装裤磨出毛边。
他亲眼见过老板三个月盖起厂房，再不拼命，下个月扫地都轮不上。
姚渊进门时，卢公明正蹲在地上量尺寸。
“行啊你！”姚渊拍拍他肩膀，“这才几天，骨架都立起来了！”
店门口竖着块帆形石碑，刻着“远大电器”四个字。
红绸蒙着，风一吹哗啦响，百米外都能瞧见。
卢公明抹了把汗，“花正豪搭上线了，晚报给整版，钱到位就行。电视台卡着呢，他正啃骨头。”
姚渊笑着点头，眼角余光瞥了眼杨胜。
杨胜眼睛发亮，搓着手说：“姚总您放心，电视台那边我马上去敲定，保证让南港老百姓全知道远大电器！”
他巴不得给远大电器搭把手。
原先远大贸易拆了家，家电这块单拎出来叫远大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