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大电器后天开业。”杨胜压低声音，“本来报社整版广告都谈妥了，电视台也答应牵线。”
“结果周市长亲自登门，让姚渊匀点订单给三旗。人家当场回绝，还甩出一句——克罗格那三百八十四万美金，早转给鲁机总厂了。”
罗辉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啥？订单飞了？”
“洪建宏为啥赖在海滨酒店不走？堂堂正厅级干部，跟姚渊屁股后面跑三座城？”杨胜盯着他，“就为这单子！”
罗辉喉结动了动，“那……沃尔玛那单还在远大手里？”
他脑子嗡一下——鲁机总厂是机械部直属王牌，他敢伸手？怕不是嫌命太长。
“老罗！”杨胜敲了两下桌子，“周市长敲打姚渊，是让他懂规矩，不是逼他关门！”
“这我懂。”罗辉搓了搓发烫的耳朵。
“三旗和远大掐架，是家里事。”杨胜 ** 杯往旁边推，“你要是把沃尔玛那单搅黄了，就是砸全国外贸的锅！”
罗辉眨眨眼，还是没转过弯，“放我这儿，总比放姚渊那儿稳当吧？那小子才多大？听不进话，迟早惹祸！”
老罗，你刚还说十美元一单呢！
沃尔玛爱要不要，远大贸易可实打实接了三十美元的单子。
三旗要是真抢走这笔生意，最多赚三百来万外汇。
七百万美元就这么飞了，周市长能答应？
杨胜直摇头，恨铁不成钢。
罗辉愣住，手指无意识抠着茶杯沿。
脑子嗡一下就通了——
他光想着自家公司怎么赢，
人家市里想的是整个南港的外汇大盘子。
三旗是市属老大没错，
可老大干不出业绩，小弟反倒拿下近千万订单，
这脸往哪儿搁？
内部怎么掐都行，
外贸战场必须统一口径——谁也别给南港丢人！
“你要真能把沃尔玛那单抢过来，”
杨胜把杯子往前一推，“而且比远大还多，市里立马给你开绿灯。”
罗辉嗓子发干：“可我们……做不到。”
脸一下子烧起来，又猛地发白。
连姚渊影子都没见着，先栽在这儿了。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苦笑：“人家早把路铺好了。”
“欧洲市场大着呢，非盯着一个地方死磕？”
杨胜碰了碰他杯子，抿口茶，“对了，顾同芳和吴正豪在天鹅宾馆，是不是撞上姚渊跟三菱那个三目次太郎了？”
“对！”罗辉点头，“吴正豪跑省城，就为约这人谈cKd合作。”
杨胜指尖轻敲桌面：“周市长觉得姚渊这么硬气，背后肯定有底牌。我琢磨来琢磨去……他跟三菱，怕是已经搭上线了。”
“宝马机械才是厂子，远大只是个贸易壳子。”
“可姚渊偏用远大跟沃尔玛、克罗格签单——这事不对劲。”
罗辉坐直身子，声音沉下来：“三菱这事，关系三旗未来五年命脉。”
他心头一紧，这事比赚钱重要多了。
宝马机械要是真跟三菱搭上线，三旗公司直接出局。
市里肯定把姚渊当宝贝供着！
“赶紧打个电话问问！”杨胜催道。
罗辉拨通吴正豪手机。
那边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
谁都不清楚宝马机械底细。
注册地址写着废品站，听着就不靠谱。
可账户里那笔钱，清清楚楚，一分没动。
没厂房，拿啥造车？
吴正豪气还没喘匀就进了门。
罗辉三两句说完情况。
他摸着下巴，皱眉回想：“那天三目次太郎对姚渊点头哈腰的，我还纳闷呢——以为是哪个高干子弟。”
“恭敬？”杨胜手指敲了敲桌面。
“真恭敬！”吴正豪点头，“我和顾同芳亲眼看见的。”
“你走之前见他那回，再细说说。”罗辉身子往前倾。
吴正豪搓搓手：“在办公室谈cKd组装帕杰罗，三目次太郎全程冷脸。我按您说的开条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悄悄打听过，三菱压根没签别人。咱们给的价，算是最厚道的了。”
杨胜早不琢磨三旗能不能成事。
他盯着的是姚渊和三菱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关系网。
“吴处，你估摸估摸——姚渊到底有没有可能已经谈拢了？”
吴正豪挠了挠后颈，苦笑：“真说不准。要真是谈合作，那态度……八成快成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也可能老熟人叙旧，聊点别的？”
第二天一早，央台车队落地南港。
副台长带队，十几号人拎着设备直奔机场。
洪建宏从五矿借来考斯特。
姚渊站在接机口，看着这辆锃亮的大巴，心里直嘀咕：鲁机总厂面子真够大，五矿连压箱底的车都肯借。
钱到位，事就好办。
洪建宏一开口，央台副台长当天就点头签了合同。
远大电器砸三百万，拿下央台一套黄金档——晚上七点整，剧前十五秒。
白送五秒插播，塞进剧中间。
姚渊咧嘴笑了。这买卖太划算了！
九十年代电视剧广告，效果炸裂。
央台这块招牌，就是金字招牌。
三百万投下去，账面利润翻二十倍起步。
搁到九四年，同样时段得掏三千多万。
剧本摊开，拍摄立马启动。
主题就一个字：全！
冰箱彩电洗衣机，啥都有。
“一站式搞定”，直接印在广告词里。
片子拍得干脆利落。
姚渊还让剪出五秒精华版，节假日轮番轰炸。
没几天，大街小巷都在念这句：“远大电器，一站式满足您的需求！”
那时候电视广告刚冒头，压根不讲究花里胡哨。
能上央台，等于告诉全国：这牌子，硬气！
副台长带人来拍片，消息当天就传到杨胜耳朵里。
他抓起电话，直拨周梁办公室。
“央台副台长？亲自带队？”周梁手一抖，钢笔差点掉桌上。
杨胜声音沉稳：“洪建宏牵的线。鲁机总厂是部属单位，首都人脉厚着呢。”
周梁搓了搓后颈，叹口气：“咱们卡着远大电器的宣传口子，现在看……有点小气了。”
杨胜往前半步：“周市长，真正要盯的不是公司，是姚渊这个人。”
“三菱那边有动静？”周梁猛地站起身。
“八成坐实了。”杨胜掏出笔记本，“罗辉最怕的，是cKd组装线落地。”
“三旗和三菱谈崩了？”周梁盯着窗外出神。
杨胜叹口气，直摇头，“三旗的人跟三目次太郎碰过面，人家爱答不理，话没说几句就散了。”
周梁眉头拧成疙瘩，“姚渊名下是不是有个机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