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淵撓了撓後脖頸，慢悠悠踱過來︰“鋒哥，書婷好著呢，你也挺好。”
林偉鋒這才看清門口站著仨人，獨缺陳杰龍。
視線掃到林威臉上，他愣住︰“您是？”
林威朝姚淵肩頭點了點下巴。
姚淵咧嘴一笑︰“遠大電器是我開的。大哥，真沒認出您來——自家親戚，鬧這麼大烏龍。”
你咋這麼年輕？遠大電器真是你開的？林偉鋒手一抖，保溫杯差點摔地上。
他剛被遠大搞垮，連泡面都吃不起，結果債主本人穿著球鞋、拎著奶茶站跟前。
大伙兒早猜爛了——盧公明就是個掛牌經理，背後金主不是港商就是美資。
誰想到是個二十出頭、頭發還翹著幾根的毛頭小子。
姚淵咧嘴一笑︰“鋒哥，書婷跟我處呢。陳杰龍那貨瞎攪和，我明天就讓他滾蛋。”
林書婷耳尖通紅，手指絞著衣角，腳尖在地上畫圈，沒吭聲。
林偉鋒盯著妹妹泛紅的脖頸，心里門兒清——這丫頭藏了多久啊？
這人砸他生意，又救他命。坐牢那事兒，光靠關系壓不下來，肯定是姚淵動了真格。
妹夫？仇家？救命恩人？他摸了摸後頸，喉結上下滾了滾。
林媽撲上來抱住兒子嚎啕，宋嬌嬌抽抽搭搭交罰款單，塑料袋里裝著退回來的假貨，嘩啦啦掉了一地。
出門時林書婷一抬頭，姚淵沒了影兒。她悄悄呼出一口氣，肩膀松下來。
其實他就在百米外的黑色帕杰羅里，車窗半降，叼著根沒點的煙。
林小虎敲了敲駕駛座︰“周飛那幫人撤了。”
姚淵點頭，順手把煙折成兩截扔進車載杯架。
“他最近盯案子，你少露面。”林小虎壓低聲音。
姚淵擺手︰“至于嗎？”
林威猛拍方向盤︰“對！書婷回校上課，你干脆住宿舍得了！”
兩人眼楮直勾勾盯著他，呼吸都屏住了。
姚淵撓撓後腦勺︰“行吧行吧，明早我就搬回去。”
“現在送！”林威一腳油門。
“等他們進樓道。”姚淵盯著家屬院門口那棵老槐樹。
車尾燈在暮色里劃了條長線，直到三樓那扇亮燈的窗戶映出人影，他才接過鑰匙。
帕杰羅引擎轟響，林小虎的越野車緊貼著右後方，像條忠犬。
甦清明跟同事揮揮手，姚淵把車溜邊停好。校門口那塊空地挺隱蔽，白天以外基本沒人注意。
林威沒急著走，摸出煙盒抖出兩支。給林小虎一支，自己叼上 ** 。
“真沒別的路了？”他吐口煙圈，眉頭擰得死緊。
林小虎接過去，火機 噠一響︰“不是咱想打，是他們逼的。”
他彈彈煙灰，“干物流的，誰不是靠拳頭 出來的？搶線路、爭貨單，干架跟吃飯一樣平常。”
林威沒跑過長途，可糖廠車隊的老司機們嚼舌根時，他蹲旁邊听過不少。
帶保衛科的人上路是標配，路上踫見同行還得繞著走——生怕眼神不對就擦出火星子。
一條線就那麼點活兒，誰胳膊粗，誰說話算數。
這道理他懂。所以壓根沒打算讓姚淵摻和。
姚淵心里門兒清︰九十年代初混江湖，想干干淨淨？做夢。
他只求做事不虧心，對得起自己良心。
林小虎噴出一口濃煙︰“周飛查過了，紅坎區那幫收保護費的，頭兒叫王猛，田各村出身。手下全是老鄉，給幾家地下 ** 看場子，勢力扎得挺深。”
“前陣子送貨過去，每趟硬扣十塊。咱們工人送一單才掙兩塊。”
“為保遠大電器不斷貨，周飛咬牙交過幾回。”
林小虎冷笑一聲︰“現在王猛翻臉不認人，要月付一萬，外加每趟再交十塊。”
林威一拳砸在方向盤上︰“逆風早虧得底褲都不剩！昨天周飛找我要錢，我拖著沒批。”
姚淵旗下公司個個賺錢，偏這物流像無底洞。雖說他放話短期不考核利潤，隨時能調錢，可林威和周飛都憋著股勁，非要把它扭虧為盈。
王猛這刀，直接捅在痛處。
“明兒我和周飛去談。”林小虎掐滅煙頭，“談崩了，就動手。”
林威盯著他︰“其他人呢？”
“公明不行，身份太敏感。魯森剛飛東北。就咱仨——我、周飛、正豪，夠用了。”
林威抓了抓後頸︰“別搞大，收住點。”
放心吧，阿淵講過，咱是做生意的，得按商人的路子來。犯法的事？交給警察收拾。
林小虎說完，林威就閉了嘴，一腳油門掉頭回校。
姚淵推開宿舍門，屋里空蕩蕩的。
九點多了，人全跑光，不對勁。
他溜達到隔壁一問，才曉得張援朝和戚南好幾天沒露臉，課不上，床也不回。
班長文俊把他拽到走廊角落，壓著嗓子︰“你們仨神神秘秘的，輔導員還沒找我，真來了我咋說？”
這人熱心腸，誰有事都搭把手，畢業多年還常聯系。
“跟莫教授搞課題呢，老往外跑，他點頭了。”姚淵咧嘴一笑，“林西北呢？他最近在干啥？”
“我還想問你呢！”文俊急了，“你們到底忙啥？他咋連影兒都沒了？”
“三言兩語講不清。”姚淵拍拍他胳膊，“放心，開除？沒門。”
文俊聳聳肩︰“行吧行吧……可林西北呢？他病懨懨的，見人就躲，昨兒撞見他，眼窩都陷進去了。”
“真不清楚。”姚淵搓了搓後頸。
文俊左右瞄了眼，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
“走，下樓遛遛。”姚淵一把勾住他肩膀。
“成！”
倆人晃到球場邊，文俊才嘆氣︰“听了幾句風言風語……”
“啥風？”姚淵心口一沉。
“大輝煌 ** 。”文俊聲音更低，“瞧見林西北跟方曉慧一塊兒進出。那姑娘，追你的師姐的室友，你該熟。”
“那種地方？他家那條件，掏得起門票？”
姚淵眉頭擰緊︰“你是怕他鋌而走險？”
文俊搖頭︰“不像撈著錢了，整個人蔫得像被抽了骨頭。”
上次在大輝煌踫見他們四人，之後再沒照過面。
八成是陳家豪嘴漏了風。
林西北對方曉慧那份心思，早燒得發燙，燒糊涂了。
查過了，大輝煌真有酒托團伙。
看場子的馬哥和經理牽頭，從外地拉來一群姑娘。
方曉慧，就在里頭混飯吃。
姚淵一轉身，事兒就撂下了，壓根沒空琢磨。
“行，班長你回吧，我這就去找人。”他抬腳就要走。
文俊立馬跟上，“上哪兒找？帶我一個。”
“本地人，門兒清。”姚淵擺手，直接拒絕。
“你一個人真能行？”文俊皺著眉。
“市區有熟人，再說林西北不是在大輝煌KtV露過臉嗎？我先摸過去瞅瞅。”他邊說邊邁開步子。
手一揮，人影就沒了。
林家客廳里，熱鍋正響，飯菜香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