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機總廠干這行幾十年，洪建宏親自蹲點南港一個月，連寶馬機械的地基圖紙都幫著改了三遍。
為啥這麼上心？方向機械每年掙幾百萬美元外匯，整個廠子都拿它當財神供著。
外頭老說國企不行，姚淵卻清楚得很——他在央企泡了半輩子，後來才出來創業。
老師傅教的規矩，自己摸出來的門道，全攢在魯機總廠這種老廠骨子里。
廠房怎麼排？管線怎麼埋？設備怎麼擺？人家早寫進手冊里了。
姚淵沒想照搬，他要的是那些踩過坑、試過錯、熬出來的真經驗。
寶馬機械新廠主體是組裝車間，十二萬平，比三旗那邊還多出四萬平。
十八萬平總建築面積，光看屋頂，全省都數得著。
萬泉貴沒在辦公室喝咖啡，天天泡工地盯進度。
這活兒干不好，甲方立馬換人。
一千二百萬的款子，大頭全歸市建築公司。
丟了這單，全公司三年喝西北風。
“姚先生，肖總定的規矩，咱工人跟寶馬機械混著干。”
他指著備料車間，“兩班倒，人歇機器不歇。”
“備料車間肯定提前交工！”
魯機總廠那邊拍了胸脯——組裝車間一完工，立馬投產。
前後腳趕，省下將近一個月。
cKd就是把三菱寄來的零件拼起來。
不用研發，不造零件，純靠擰螺絲。
寶馬機械說白了，就是個高級組裝廠。
真本事全在方向機械手里。
姚淵轉完一圈，心里挺滿意。
肖家炳這人，腦子快、手腳麻利，事兒都想在前頭。
中午換班吃飯，一批人蹲著扒飯，另一批拎著安全帽往工地走。
姚淵瞅了兩眼，沒吭聲。
回到車邊，他擺手謝絕去指揮部。
“萬總，兩班倒太傷人，改成三班。”
“天涼了，早晚多燒點熱湯熱水，吃飽才有力氣干。”
萬泉貴嘴上連聲應，心里直嘀咕︰又不是自家工人，管這麼寬？
“還有安全。”姚淵指了指光腦袋的工人，“沒戴帽的，一律不準進場。”
他扭頭喊林小虎︰“安全帽買最好的，人手一套。”
“市建築公司的也發，別落下。”
“好 ！”林小虎掏出手機就撥號。
姚淵掃了眼路邊幾口大鍋，工人蹲在地上扒拉飯菜。
“誰管伙食？”
萬泉貴趕緊答︰“各干各的。我們自己做飯，寶馬機械那邊是逆風物流送餐。”
林小虎插一句︰“按人頭算，頓頓準時到。”
姚淵掃了眼食堂，眉頭皺得能夾蒼蠅。
寶馬機械和遠大電器的伙食，跟自家員工一個樣。
市建築公司那幫人呢？碗里飄著兩片肥油就算加餐。
他摸了摸褲兜里的車鑰匙，沒吭聲。
不是自己帶的兵，說話容易惹人嫌。
“萬總，”他抬手指了指那棟二層小樓，“一樓騰出來當飯堂，下午就能收拾好。”
“今晚起，所有人進屋吃飯。”
“四菜一湯，兩葷兩素，標準統一。”
“費用咱倆平攤。”
萬泉貴眼皮直跳。
一群掄鐵錘的漢子，啃窩頭不也挺精神？
可姚淵話撂在這兒，再摳也得裝大方。
他咧嘴一笑︰“行行行，全听姚先生安排！”
姚淵點點頭，轉身鑽進車里。
引擎一響，揚長而去。
萬泉貴盯著尾氣，哼了一聲︰“光顧著管飯，工程進度倒一句不問——毛頭小子，不懂輕重。”
王東擦了擦眼鏡︰“他沒開口，可眼楮早把腳手架、鋼筋堆、模板縫全掃了一遍。”
“活干得糙不糙，他心里門兒清。”
萬泉貴搓了搓下巴︰“那這頓飯……真得照辦？”
王東笑得意味深長︰“飯堂得改，雨天淋不著人，面子有了。”
“至于葷菜嘛……豬油渣炒白菜，也算‘葷’。”
萬泉貴一拍大腿︰“對嘍！他哪會天天盯梢？糊弄過去就完事！”
“快去，叫人搬桌子、刷牆、換窗紗！”
李二牛蹲在腳手架下啃冷饅頭。
南華汽水廠搬走了，他沒走。
一身腱子肉，抹灰比刷牆還順溜。
工地招臨工，十塊錢一天。
三十天就是三百塊，夠給爹抓三副中藥。
管吃管住，饅頭管飽，菜湯里還能撈出點油星。
上早班管兩頓飯，晚班也管兩頓，光這一項就省下不少伙食費。
李二牛干得渾身是勁，大伙兒也都鉚足了勁。
下午還沒到開飯點，工頭突然喊︰“今晚起，全去指揮部一樓吃！有座兒，還加菜！”
職工和臨時工一听，立馬來了精神。趁著開飯前一小時，拼命趕工，硬是把原定夜班收尾的活兒全干完了。
李二牛跟工友們說說笑笑往指揮部走。一樓最大那間騰出來給臨時工，其他屋子留給正式職工和寶馬機械的人，一百多人能同時開飯。
臨時工最多，二百來號人，每班得分兩撥吃飯。李二牛今天早班，吃完再干倆鐘頭就能回家睡覺，明早八點準時來接班。
一推門，六張圓桌排得整整齊齊。每桌四個大盤子——原來才兩個菜，現在翻倍了！李二牛咽了口唾沫，口水差點滴地上。
“五花肉！”有人沖過去一瞅，當場嚷嚷。
有這肉就成啊！
大家按班組麻溜坐下，輪流打飯。用的全是自己帶的搪瓷缸、鋁飯盒。打完回來的又喊︰“湯是西紅柿雞蛋湯！”滿屋子哄笑加歡呼。
同村工友舔舔嘴唇︰“你說，樓上那些人吃的，跟咱一樣不？”
李二牛扒拉著飯盒︰“能一樣？人家是鐵飯碗。”
“也是。”那人點點頭，“以前瞧見他們盤里，肉片都厚實好幾倍。”
混凝土澆了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肚子里咕咕叫。飯一端回來，捧起就往嘴里扒，哪還顧得上說話。
萬泉貴沒走，留工地吃飯。他沒架子，跟指揮部的人在二樓小餐廳湊合。
這地方本來就是領導來視察時的飯堂，市區兩級干部常來，偶爾體察民情也在這兒開飯，條件最講究。
他壓根沒想到姚淵會殺個回馬槍。
手下連滾帶爬沖進來︰“姚總來了！楊局長也到了！”
“啥？人在哪？”萬泉貴筷子一扔，手帕胡亂擦嘴，嘴里的飯還沒嚼利索。
手下手指樓下，聲音發顫︰“就……就在下面！”
糟了。
萬泉貴和王東一飛快對視一眼，心里咯 一下。
兩人拔腿就往下跑。
他們一走，樓上飯桌頓時冷場。剩下的人筷子停在半空，誰也不敢動勺子。
姚淵專程來查伙食，楊勝純屬撞上。
他剛踏進遠大電器大門，就看見姚淵往外走，順腳跟了過來。
一樓食堂分三塊︰寶馬機械的、建築隊的、臨時工的。
各吃各的，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