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堵死了。他骂了句娘，掉头从消防通道钻出去，绕到大楼前头。
抬眼一瞅——当场石化。
整条街全是人头。队伍从远大门口炸开，漫过马路，堵住公交站，往两边抻出去几百米，活像两条长龙。
“ ** 疯了……”
就为那张五十块代金券？
他不信邪，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传单，抖开猛盯。
细则写得清清楚楚：满一千减五十，满三千减一百二，满五千减二百，满七千减三百，满一万直接砍五百……
张靖把传单捏成团，又慢慢展开，盯着“满一万减五百”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滚。
“远大……才是真疯子。”
远大电器这波操作太狠了！
三干块以上的商品，几乎不赚钱。
张靖总算想通了为啥门口排长队。
大伙儿光盯着五十块代金券，压根没算清——买得越多，抵扣越多！
可问题来了：三千块以上的家电，平时根本没人买。
主力全是小件，利润稳稳的。
现在倒好，主动放弃肥肉，专啃硬骨头。
这年轻老板脑子进水了？
张靖皱眉，心里直打鼓。
白灵挽着妈从街角拐过来，当场愣住。
百货公司冷冷清清，远大电器门口却人山人海。
队伍一路排到人民大道上，还分两股！
“疯了吧！”白灵手一抖，差点捂不住嘴。
她妈瞪圆眼：“全来抢电视的？”
“人家卖所有家电……”话刚出口，白灵突然顿住，“妈，该不会是雇人排队的吧？”
“雇上千号人？你算算要花多少？”她妈摇头。
真不是假的。
队伍匀速往前挪，新面孔不断 ** 来。
警察和保安把路封死，想插队？门儿都没有。
白灵甩甩头发：“妈，排到天黑都轮不上，咱先回家？”
她妈摸出报纸，手有点抖：“怕明天不认这优惠。”
“写明了七号关门有效！”白灵拍拍口袋，“咱趁机转转别家，冰箱彩电说不定也降价。”
她妈一拍大腿：“对啊！远大都让利了，小门店还能端着？”
“反正都走到这儿了，先进百货看看。”
俩人手拉手进门。
不少晚来的顾客也这么想。
一看这阵仗，立马调头奔别家。
远大这一嗓子，直接喊醒了整条街。
百货公司今天客流爆棚，创了两个月新高。
刘小花出事那会儿，街坊邻居背地里都叫她“倒霉蛋”。
可谁让她是被坑的那个呢？大家嘴上不说，心里挺帮她的。
她回百货大楼上班那天，整个人像换了芯子。
以前拖沓磨洋工，现在天没亮就擦柜台，连玻璃缝都抠得锃亮。
远大电器教的销售话术，她全塞进脑子了。
头天就开张，一口气卖掉三台进口彩电。
整个家电区，就她这儿有动静。
外头人山人海，她急得直搓手。
旁边同事倒好，毛线团子捏得飞起，针脚密得能纳鞋底。
白灵挽着妈妈刚露脸，刘小花立马迎上去，笑得眼角堆褶。
跟从前那个耷拉着脑袋、躲顾客的她，压根不像一个人。
“阿姨来啦！灵灵也来啦！”她声音脆亮，“咱这儿进口彩电最全，价格还比别家低一截，您跟我这边瞧——”
其实大伙儿都知道，国产彩电堆在角落积灰。
进口货倒是有人问，但真掏钱的少。
为啥？远大电器把服务卷成麻花：
同款同价，还包送货上门。
百货公司呢？连人家怎么擦玻璃都懒得瞅一眼。
工资雷打不动，干多干少一个样。
谁还费那劲？
偏偏刘小花不信邪。
她把培训时学的招数全使上了，笑脸比太阳还烫，嘴皮子比弹簧还弹。
白灵母女一进门，她眼珠子就黏住了。
俩人衣裳板正，走路带风，说话慢条斯理，一听就是干部家里出来的。
“阿姨您看这款，松下二十寸，咱们卖得最火！”她手指点着机器，“前两天， ** 一个处长亲自来提的货。”
白灵直接打断：“太贵了。我们想看看长红二十一寸。”
刘小花嘴角一滞，马上接上：“有！库房里备着呢！”
她转身招呼同事：“快，带灵灵去挑！”
白灵点点头：“行，走吧。”
刘小花赶紧钻进柜台后头，扯了扯织毛衣的慧姐袖子：“慧姐，来俩人想瞅瞅长红二十一寸彩电！架子上没摆，您带她们去仓库转转？”
白灵和她妈已经站到柜台前，仰着脖子等回话。
慧姐眼皮一掀，毛线针往毛衣上一插，慢悠悠起身，下巴微抬，盯着两人：“真打算买？别跑一趟又说不合适，折腾人。”
要是没去过远大电器，这话听着倒也平常。
那时候买电视，全城就这一家，价格铁板钉钉，挑都挑不了。
搁以前，慧姐这话算实在——光看不买，确实耽误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白灵眉毛一扬，嘴角带笑：“阿姨，我连机子长啥样都不知道，您让我掏几千块？换您试试？”
她手指轻点柜台：“您要真有货，搬出来我当场验，省得我跑腿。”
“没诚意买，看啥看？”慧姐脸拉下来，手往围裙上一擦。
白灵耸耸肩：“您咋断定我没诚意？买棵白菜还掂三遍呢，这可是彩电！比三十家都不嫌多。”
白母往前半步，声音 ** ：“远大那边，机器亮着让试，满意了直接送上门装好。您这儿……”
慧姐嗓门一下子拔高：“那您上远大买去啊！干吗来我们百货？我们可是国营的！”
白灵噗嗤笑了，抬手朝墙上一指：“瞧见那块‘为人民服务’的匾没？字儿认识不？您这服务，挺有创意啊。”
旁边几个顾客早憋着火，一听这话，立马围过来。
“国营怎么了？个体户都比你们笑脸多！”
“现在谁还凭票？有钱哪儿买不到？你们这态度，活该被远 ** 下去！”
走走走！远大电器把人当祖宗供着，咱这儿倒好，活像进宫见皇上——还得跪着领旨！
大伙儿哄笑着往外撤。
织毛衣的慧姐一拍大腿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顾客鼻尖上：“不掏钱就别往里蹭！当我不知道你们盘算啥？挤不进远大那扇门，急眼了吧？便宜捡不上，就想来咱这儿薅羊毛？想得美！”
“我撂这儿话了——咱不打折、不搞活动、不搞噱头！爱买个体户那三无货，您请便！到时候电视冒烟、冰箱 ** ，哭都没地儿抹眼泪！”
搁早些年，这话真能把人唬住。国营招牌亮晃晃，谁不信？
可慧姐压根没瞅见风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