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炳脸僵住了。何雪莉捏着笔杆不吭声。林威眉头拧成疙瘩。
周梁心里咯噔一下——这帮人咋一点面子都不给？
杨胜赶紧打圆场，“宝马机械可是省里挂牌的重点项目。咱们全市上下，都盯着它投产那天呢。”
“姚总手底下摊子铺得大，方向机械才是心头肉。不如让市里来扛这个担子？专干这一件。”
肖家炳眨眨眼，又眨眨眼，很快恢复如常。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杨局，市里准备掏多少？”
杨胜偷瞄周梁一眼，见他点头，翻开本子念：“一千八百万投进去了，你们占五十一。市里出一千万，全买断。”
他咧嘴，“这价码，真不算低。”
南方实业那边人齐刷刷变了脸——想骂娘，又得顾着体面。
何雪莉慢悠悠开口：“三菱那笔一千万美元，算哪头？”
杨胜笑得挺自然，话却说得滴水不漏：“三菱那边怎么谈，是你们自己的事。市里头肯定护着南方实业，更护着姚总。”
姚渊这名字一出来，屋里空气都紧了一分。
肖家炳忽然插话：“杨局，您最熟南方实业——股权刚转完，底下五家公司：远大电器、南港远海贸易、方向机械、宝马机械、逆风物流。”
他顿了顿，补一句：“远海贸易早搬姚渊个人名下了，跟南方实业八竿子打不着。”
杨胜点点头，表情没变。
肖家炳接着甩出一枚硬币：“山河机械制造集团，也是我们的。宝马机械，控股老大。”
“山河？”杨胜眉毛一拧，“这名字听着新鲜，哪冒出来的？”
周梁也懵了，手指在桌面无意识敲了两下。
肖家炳摊手：“就这几天，拉上天府那边十几家小厂，一块儿捏出来的。五千万元总资产，宝马占六成，管人管钱管活儿。我，挂个执行总裁的名。”
何雪莉轻轻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杨局，您手里那版宝马机械的账本，早该换新了。”
“光它手里山河集团的股份，就值三千万。现在宝马机械整个盘子，一个亿起步。”
她放下杯子，声音稳稳的：“市里当初投那一千万，确实占百分之十。可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想转股？只能卖给姚渊或南方实业。想加仓？得人家点头才行。”
杨胜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脑里闪过那行小字，当时扫一眼就翻过去了。谁想到真用得上？
周梁一拍桌子：“现在不就在谈吗！”
肖家炳心里门儿清，干脆撕开面纱：“周市长，宝马机械，市里接不住。”
“就算凑齐一个亿现金，也拿不下。”
“第一，三菱那边认人不认厂——只冲姚渊来的。他一走，人家转身就撤资。”
“第二，山河集团现在是天府重点扶持对象。咱们想撒手？人家不放。”
周梁脸上的笑僵住了，手指无意识抠着茶杯边缘。
肖家炳慢悠悠把文件推过去，“章程白纸黑字写着呢——市里那点股份，连进会议室的资格都没有。”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像块砖头砸在桌上。
林威突然起身，卫星电话屏幕还亮着蓝光，大步走过来，“姚总要跟您说话。”
周梁“腾”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去接。
那部黑乎乎的海事电话，沉得像块烧红的铁。
电话那头传来引擎声和德语广播，“周市长，我刚从比尔森厂出来，车上听完了全程。”
周梁额头沁出汗，小声应着：“姚总您说，您说。”
“市里真打算买我手里全部股份？”姚渊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吃啥饭。
周梁喉咙发干：“这个……主要是项目得稳住……”
“行。”姚渊笑了下，“我配合。找审计公司来算账，一分不饶。”
周梁捏着电话，手心全是汗——这人怎么越干脆，越让人心里发毛？
周梁盯着姚渊，手不自觉搓着裤缝。
肖家炳坐在边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宝马机械现在值一个半亿。”他嗓音发干，“您手里的股份，少说七八百万。”
姚渊翘着二郎腿，手机搁在膝盖上，“钱的事儿，看您怎么摆平。”
周梁心里咯噔一下。
本以为来兴师问罪，结果自己成了被审的那个。
肖家炳刚才那几句话，像钉子似的敲进他脑门里——
没姚渊，三菱立马撤资；
没三菱，宝马机械就是块废铁。
更别提天府市府还蹲在旁边盯梢。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声。
卫星电话嗡嗡响着，姚渊的声音一字不漏钻进耳朵。
杨胜后脖颈全是汗，衬衫湿了一片。
他递的情报早过期了，股权变天，资产翻倍，全在他意料之外。
姚渊忽然开口：“要接盘？我倒有个法子。”
周梁猛地坐直，“您讲。”
“把我手里股份卖给您，五千万，剥离山河集团就行。”
“财政吃紧啊……”周梁苦笑，“一千万我都得借三回。”
姚渊弹了弹指甲，“那就换着来——三旗公司加市一建。”
“啥？”周梁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两家加起来不到三千万。”姚渊顿了顿，“再搭上大榆树码头，连带南北两公里海岸地皮。”
周梁反倒松了口气。
这条件他早猜到了。
三旗勉强能看，市一建？账上全是窟窿。
那块地，才是真金白银。
杨胜牵头跑完手续，姚渊心里早有谱：大榆树码头加南北两公里滩涂，划给方向机械当临港基地。
可这规划纸上画得漂亮，真金白银一毛没见着。
周梁压根不接这茬。
画饼谁不会？他只认实打实进账的票子。
市一建能换，码头地块也能动，三旗公司？免谈。
宝马机械是南港头一家轿车厂，省里红头文件盖过章。
三旗呢？老资格标杆，市属企业里的活招牌，骨头缝里都透着分量。
周梁绝不可能拿它换宝马控股权。
背后牵扯的，哪是一句“旗帜”说得清的？
姚渊门儿清。
他抛给周梁的，根本不是选择题，是道无解题。
市府那套打法，怎么选都拧巴。
对他自己？顶多耗点时间。
可时间恰恰是他最抠搜的玩意儿，才跟周梁这儿磨嘴皮子。
要没这层顾虑，深市、省城早备好酒席等他落户。
周梁脑子转得快，嗓音沉下来：“姚总，三旗不能动。全市第一重点，担子重得很。”
姚渊眼皮都没抬：“周市长，我真帮不上。”
周梁嗓子发紧：“要是市里硬要接管宝马呢？”
姚渊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的：“那我所有生意全搬走。宝马股份白送南港，就当给乡亲们添个彩。”
周梁手心瞬间冒汗。
“姚总，咱慢慢商量！”他声音立马软成。
上回远大电器差点出走，就够他喝一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