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地射穿了他身后那名正举刀劈下的死士心口。
那死士闷哼一声,长刀哐当落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溅了胤禛肩头少许。
胤禛猛地回头,看着那名死士心口的箭矢,又抬眼望向不远处那抹石榴红的身影,瞬间回过神来,她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救他的!
心头的震惊尚未散去,胤禛便收了杂念,提剑再度迎上身前的死士,招式愈发凌厉,借着这片刻的喘息全力应对。
月柠既已出手,便不会干站着。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目光如炬,手中弓箭连连作响,箭矢一支支精准射向那些逼近胤禛、或是缠上父兄的死士,每一箭都正中要害,瞬间便为他们减轻了大半压力。
她一身明艳旗装在林间翻飞,面纱遮面,只露一双潋滟又锐利的眸子,骑在马上的身姿飒爽,射箭的动作干脆利落,竟半点不输场上的男儿。
夏父和大哥二哥见月柠赶来,虽心下着急她的安危,却也被她的箭术衬得士气大振,刀光剑影间,下手愈发狠戾。
马场护卫们也层层围堵,将死士的退路彻底封死。
不多时,几名尚存一口气的死士见大势已去,想自杀,显然是怕被擒后要遭受严刑拷打吐露实情,夏威眼疾手快,当即厉声喝令:“快!拿铁链锁牢,堵嘴捆实,绝不能让他们自我了断!”
马场护卫立刻涌上前,粗重的铁链死死缠上死士四肢,粗布团狠狠塞住嘴,将这几个活口牢牢制住,余下负隅顽抗的死士,也被夏威父子联手,凭着利落的武将身手尽数诛灭在枫树林中。
直到最后一名死士轰然倒地,林间的打斗声才彻底消歇,只余下刀剑落地的脆响、众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与斑驳的血渍,风卷着血腥味与草木香交织,透着几分肃杀。
夏威收了长刀,带着两个儿子快步走到胤禛面前,三人齐齐躬身拱手,脊背挺直却态度恭谨:“奴才夏威,携犬子给雍亲王请安!奴才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望王爷恕罪!”
胤禛收剑入鞘,抬手拭去唇角沾着的一丝血痕,他身着的月白锦缎常服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浸染,肩头还划开一道寸许的口子,渗着血丝,可周身那股沉敛冷冽的亲王气度半分未减。
他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刚经历一场生死死战,眉眼间的锐利依旧如寒刃,只是面色稍显苍白,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着青白,显然体力耗损极大,眼底的红血丝里藏着疲惫,却更衬得眸光深邃如寒潭,波澜不惊。
他淡淡摆了摆手,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无妨,起来吧。本王疏忽,未察身边隐患,与你们无关。”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夏威身上,微蹙的眉峰稍缓,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是世袭正四品包衣佐领夏威?”
“回王爷,正是奴才。”夏威躬身应声,又侧身引着两个儿子上前,声音沉稳,“这是奴才长子夏云骁,任正三品骁骑营参领。次子夏云烈,任正五品銮仪卫云麾使。”
夏云骁、夏云烈齐齐躬身,声线铿锵,带着武将的利落:“奴才夏云骁/夏云烈,参见王爷。”
胤禛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复又问道:“今日休沐,你们怎会在此处?”
“回王爷,”夏威忙回道,“今日奴才父子休沐,家中小女念着骑马,奴才便陪她来西山马场游玩,不曾想撞见王爷遇刺,奴才匆忙召集马场护卫前来救驾,万幸王爷无碍!”
话音刚落,夏威父子才猛然想起月柠还骑在马上,忙回头朝她急喊:“春儿,快过来给王爷行礼!”
月柠早便收了弓箭,单手搭在马背上,倚着枣红马的脖颈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竟不自觉地黏在了胤禛身上。
方才隔着混战的刀光剑影,只觉他是临危不乱的雍亲王,此刻近看,才见他苍白面容上的棱角愈发分明,眉峰紧蹙时带着几分冷硬,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笔直,即便沾着血污,那份身居高位的沉稳与狠戾,竟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她竟一时看呆了,连父兄的呼喊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心底暗忖:这便是未来的雍正帝,果然有股慑人的气场,难怪能在九子夺嫡中笑到最后。
直到夏父又低喝一声“春儿,莫失礼”,月柠这才装作回过神,利落翻身下马。
她一身石榴红织金窄袖旗装,裙摆沾了些林间尘土,袖口也蹭了点草屑,却半点不掩明艳张扬,面纱未摘,只露一双水润潋滟的眸子,眼尾微扬带着几分娇俏,方才射箭时的凌厉全然敛去,只剩被宠坏的小姑娘的鲜活。
她提着裙摆快步上前,福身行礼,动作带着几分随性却不失礼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未经世事的直率,依着规矩自称:“臣女夏冬春,给雍亲王请安,王爷金安。”
行礼过后,她竟未立刻垂眸,反而抬着眼,直勾勾地看着胤禛,那副大胆又好奇的模样,落在夏威父子眼里,只觉心头一紧。
这丫头,竟在王爷面前如此失仪!三人忙上前一步,夏威躬身告罪,语气满是歉意,额角竟渗出些许薄汗:“王爷恕罪,小女年岁尚小,被家中宠坏了,不懂规矩,一时失了庄重,还望王爷莫怪。”
夏云骁、夏云烈也跟着躬身附和:“望王爷恕罪。”
胤禛的目光本就落在月柠身上,从她方才一箭救驾的飒爽,到此刻看呆后的娇憨,再到这副大胆直视的模样,竟觉得这姑娘与京中那些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贵女截然不同,明媚鲜活,像枝头盛绽的野蔷薇,张扬得让人移不开眼。
方才那支箭精准射穿死士心口,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本就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悸动,此刻见她这般毫无城府的模样,那份悸动竟又浓了几分。
他压下眼底的情绪,对着夏威摆了摆手,声音竟难得柔和了几分:“怎会怪她?今日若非夏小姐一箭解围,本王怕是已遭不测。她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些许随性,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