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响起，有人低声附和：“可不是嘛，御前失仪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毕竟选秀场上，谁都想少个对手”
“是呀，焉知她不是嫉妒这位秀女比她漂亮，打扮的又贵气，所以故意的！”
众人看安陵容和甄嬛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怀疑与警惕，方才还觉得安陵容可怜的心思，此刻早已淡了大半。
安陵容本就胆小怯懦，被月柠的话吓得身子一颤，再看到周遭人异样的目光，更是慌了神，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结结巴巴地急着解释：
“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没拿稳，我没有别的心思……”
她越说越急，声音带着哭腔，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副全天下就她最可怜的模样，可此刻在众人眼中，只觉得她的辩解苍白又无力。
甄嬛也没想到月柠竟会说出这番话，瞬间将安陵容推到了“故意为之”的风口浪尖，更让自己偷换概念、带节奏的心思无所遁形，她脸色青白交加，唇瓣嗫嚅着，竟再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憋屈与尴尬，先前的圆滑周全尽数消失，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一旁的沈眉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甄嬛被怼得哑口无言，安陵容又被众人怀疑，再僵持下去，不仅讨不到好，还可能彻底闹大，误了三人的选秀。
她心中急切，忙快步上前，轻轻拉住甄嬛的胳膊将她往身后带，自己上前一步，对着月柠敛衽深深一礼，姿态谦和，语气慢条斯理又带着十足的诚意，实打实低头打圆场，想救下自己的好姐妹：
“这位姐姐实在抱歉，是嬛儿一时考虑不周，贸然插话多有冒犯，还望姐姐海涵。
打翻茶盏的秀女应确实是无心之失，她性子怯懦，绝非有别的心思，今日是选秀的大好日子，是咱们所有秀女的头等大事，实在不值得为这点小事争执，姐姐容貌气度皆是上上之选，莫要因这些事儿坏了心情，误了殿选的好彩头。”
月柠瞥了一眼急切圆场的沈眉庄，又看向哭哭啼啼、一味示弱的安陵容，以及那副憋屈尴尬、不服，还想再说些什么的甄嬛，眼底满是不屑，根本不理会安陵容的辩解，冷冷道：
“你说不是就是不是？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过是让你为自己的过失道个歉而已，就在这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你这是在恃弱凌强吗？难不成你哭了，就有理了？就能把自己的错一笔勾销了？”
安陵容被月柠的话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掉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
那副示弱的样子，反倒让周遭人更觉得她心中有鬼。
月柠看打压的差不多了，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她理了理自己平整无染的旗装，语气满是不耐与嫌弃：
“晦气！算了，我懒得搭理你们了，免得影响了我面圣的心情。不跟你们这些拎不清事理、只会耍些小手段的人多说了。”
说罢，她抬着下巴，身姿矜贵又霸道，留下一个冷傲张扬的背影，径直走到一旁的空处站定，再也不看甄嬛、安陵容与沈眉庄一眼，静静等候殿选，周身的气场依旧凌厉，周遭秀女见状，更是纷纷远远绕开，生怕惹祸上身。
这边月柠一身从容，那边的三人却陷入了难堪的境地。
甄嬛被月柠怼得憋屈又尴尬，指尖暗暗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中又气又恼，却偏偏无从发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也有些怀疑安陵容是不是故意？
安陵容依旧哭哭啼啼，眼泪糊了一脸，满心的绝望、自卑与怯懦，她看着自己湿透沾着茶渍的衣裳，又感受到周遭人怀疑的目光，只觉得自己今日定然无缘选秀了，甚至可能因这“故意为之”的怀疑，惹上麻烦。
沈眉庄轻轻拍着甄嬛的背，低声安慰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嬛儿，你今日确实太急了，本就是这位秀女失手在先，那位姑娘占着理，你贸然出头，反倒被她抓住了话柄，还让这位妹妹落了个故意为之的嫌疑。”
甄嬛咬着唇，心中的气难平，瞥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安陵容，低声道：“我只是看不惯她那般霸道，一点小事便不依不饶，还故意挑动众人的心思，实在太过张扬。”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心虚，她自己也知道，今日是自己偷换概念不成，反被怼得体无完肤。
沈眉庄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而扶着安陵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妹妹莫哭了，快擦擦眼泪，仔细哭花了妆容，反倒更不好了，未必就会误了殿选，别多想。”
可安陵容依旧止不住落泪，那副懦弱无助的样子，让人心生无奈，却也再无人觉得她有多可怜了。
月柠始终未曾再看她们一眼，将她们的弯弯绕绕尽数抛在脑后，转身走到一旁静立，抬手理了理衣摆鬓发，将方才的些许戾气尽数敛去，眉眼间只剩从容矜贵，稳稳调整好面圣的最佳状态。
身姿挺拔地静立着，一身张扬气度，与周遭的谨小慎微格格不入。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传报声：“传夏冬春……，几位进殿觐见——”
听到自己的名字，月柠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从容，整了整衣摆，迈步跟上前方的秀女，身姿矜贵，步履沉稳地朝着体元殿走去，准备面见皇上与太后。
体元殿内檀香漫溢，明黄铺地衬得满殿肃穆，每个秀女皆敛眉垂首、步履轻缓。
唯有月柠入殿时，一身华裳撞碎了殿中沉寂，那是件上好云锦裁制的橘红旗装，流光溢彩间，金线与朱砂线绣的大片野蔷薇缠枝绕蔓，红得似火、艳得夺目，恰衬得她身姿窈窕，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将夏冬春的张扬明艳揉进了骨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