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没有隐瞒，声音很轻：“倒不是伤心，就是有些失落。刚从夏家里那种热闹里出来，一下子静下来，不太习惯。”
“是舍不得夏家那些人吗？”
“嗯。”她顿了顿，轻声道，“这一年在夏家感受到了浓烈的亲情。”
静了一瞬，那点藏在心底最深的想念轻轻冒了出来。
“云宝儿，我想哥哥了。”
很轻，很平静，只是安静的一句。
云宝儿那朵小云团微微蔫了下来，满是愧疚：“柠姐姐，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帮你找哥哥，也不能帮你传信……”
“不怪你。”月柠立刻轻声打断。
云宝儿连忙打起精神，软声哄她：“柠姐姐，你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等我们完成任务，我一定第一时间帮你找哥哥，他肯定也在等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月柠的心瞬间似被暖流拂过，心下一暖。
在这陌生冰冷的世界中，云宝儿是唯一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真心实意惦记她情绪的存在，干净、真诚，只对她一个人用心。
她微微放松肩背，声音轻而认真：
“我知道。”
“云宝儿，谢谢你。”
“幸好有你陪着我。”
云宝儿那朵小云团瞬间亮了起来，软乎乎地蹭了蹭她，语气欢喜又真挚：
“柠姐姐，不用说谢谢的。”
“云宝儿跟柠姐姐在一起，也很开心。”
那点失落一闪而过，月柠也没有再多想。
她缓缓坐直身子，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明艳与笃定。
殿内安静，椒香淡淡，阳光正好。
入宫，只是开始。
殿内一片静谧，椒料淡香轻轻萦绕。
月柠心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失落早已散去，她缓缓坐直身子，眉眼间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明艳与锐利。
既然入了这深宫，情绪便最是无用，既来之，则安之，该留心的人和事，半分都不能松懈。
她轻轻在心底开口，唤了一声：“云宝儿。”
云宝儿立刻晃动着白白软软的身躯，声音轻快：“柠姐姐，我在呢！”
“方才你也听见宫人们一一自我介绍了，对那个叫芳兰的，你有什么看法？”
云宝儿愣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疑惑：“芳兰？她不就是永寿宫的掌事宫女吗？看着挺稳重规矩的，有什么不对劲吗？”
月柠淡淡提醒：“你仔细念念她的名字。”
“芳兰……”云宝儿乖乖念了一遍，还是没反应过来，“芳兰怎么啦？名字挺好听的呀。”
月柠轻轻一叹，点醒道：“原剧里，芳若可是御前的人。”
“芳若？”
云宝儿那云朵般软白的身子猛地一顿，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瞬间反应过来，语气一下子变得紧张又惊讶：“芳若……芳兰？！都是芳字辈的宫女！柠姐姐，你的意思是……芳兰她是御前的人？是……是皇上的人？”
“八九不离十。”月柠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应该是这样。等会儿把春华叫进来一问就明白了。”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夏父提前给我的那份名单里，我不记得有芳兰这个名字。咱们这边肯定会安排自己人接手掌事姑姑的位置，这么重要的职位，绝不可能随便一个人就能坐上来。
如今突然换成了她，再加上这个名字……基本可以断定，她是上面直接安排下来的人。”
话音落下，月柠不再迟疑，扬声朝外唤了一句：“春华。”
门外很快传来恭敬的应声：“奴婢在。”
不过片刻，春华便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躬身垂首，等候吩咐。
月柠抬眸看她，语气平淡：“方才你与宫内众人对接，情况如何？”
春华连忙如实回禀，条理清晰：“回小主，都已经一一交接、打探清楚了。掌事太监来福是咱们夏家提前安排好的人，绝对可靠，没有任何问题。其他宫人大部分也都是自己人。”
“只不过其中有两个小太监、一个小宫女，是别的宫里悄悄安插进来的眼线，奴才已经暗中让人盯着，不会让他们乱传消息、动手脚。”
说到这里，春华微微压低声音，神情郑重了几分：“另外，据来福公公说，原本咱们这边是想安排自己人做永寿宫掌事宫女的，可后来上面直接传下了意思，皇上亲自指了芳兰姑姑过来，底下人便不敢再动作。
来福公公特意让奴婢提醒小主，这位芳兰姑姑，基本可以确定是御前的人，往后还请小主多留心。”
春华这番话，与月柠的猜测完全对上。
芳兰，确确实实是皇上直接安插在永寿宫的人。
得到确认，月柠神色不变，心中了然，也没有再多想。
有些事情，心里有数即可，不必摆在明面上。
她看向春华，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信任：“好，做得不错。你去忙吧。”
“至于宫里需要用到的银钱、打点开销，你自行斟酌支取便是，不必事事来回禀，我相信你。”
春华猛地一怔，随即心头涌上一阵受宠若惊的暖意。
能被小姐如此重用、这般全然信任，是何等荣幸。
她连忙躬身，语气恳切又恭敬：“奴婢谢小主信任！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小主重托！”
月柠微微颔首。
春华不敢多打扰，再次行礼，轻手轻脚应声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月柠靠坐在软榻上，眸色沉静。
皇上的上心、椒房之宠、御前掌事宫女……一环扣一环，看似荣宠滔天，实则步步皆有深意。
不过她并不慌乱。
接招便是。
云宝儿小声道：“柠姐姐，那芳兰是皇上的人，我们以后要小心一点啦。”
月柠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明艳的锋芒。
“放心。”
“心里有数即可。”
既已明确芳兰是御前的人，是皇上亲自安插在她身边的人，那其中的关窍，她便一眼看明白了。
皇上对她越是破格上心，骨子里便越是想要掌控。
给她正殿，给她椒房之宠，再安插一个掌事宫女在身边，无非是想把她的性情、举止、心思，尽数看在眼里，握在手中。
这件事，有弊自然也有利。
弊在身边多了一双时刻盯着的眼睛，一言一行都避不开御前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