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春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泪水直流,不顾一切开口:
“皇上!皇上您救救我们贵人吧!我们贵人明明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宫里,是华妃娘娘一进门就发难!”
“我们贵人规规矩矩行礼,华妃娘娘张口便斥责规矩不对,可那教习姑姑,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教的啊!贵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错了!”
“紧接着华妃娘娘便一口咬定贵人夜不归宿,只听那小太监一面之词,半分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贵人,立刻就要让人掌嘴!
贵人是情急之下,才失手甩开了来抓她的嬷嬷,绝非刻意顶撞华妃娘娘!贵人实在冤枉啊!”
春华句句恳切,哭得撕心裂肺。
胤禛本就从芳兰派去报信的人嘴里得知了前因后果,行礼规矩的事,他更是一清二楚,此刻再听春华一五一十说来,心中哪还有不明白的。
所有的前因后果、圈套算计,一目了然。
他怀中的人还在微微发颤,眼眶通红,我见犹怜。
帝王心底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胤禛冷眸一抬,声音低沉威严,字字如刀:
“华妃。”
“朕给你协理六宫之权,是让你辅助皇后稳后宫、正规矩,不是让你凭着一面之词,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要掌嘴惩戒嫔妃。
这宫权,你就是这么用的?”
华妃脸色一白,急忙开口:“皇上,臣妾不是——”
“你还敢狡辩?”
胤禛打断她,语气更冷,威压扑面而来:
“再者,关于规矩一事,朕还没找你问罪。
此次选秀之后,新人教习一应安排,全是你经手。
为何偏偏派给昭贵人的教习嬷嬷,教的全是错的规矩?”
“你是安排失当,还是故意授意,存心让她在人前失礼出丑?”
最后一句,字字诛心。
华妃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也被皇上揪了出来。
那个教习姑姑,明明是她亲手安排、暗中授意的人,怎么会暴露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难道……
难道那姑姑已经被皇上拿下了?
华妃心头巨震,慌乱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臣、臣妾……皇上,臣妾不知情,这、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是臣妾安排不周,是臣妾疏忽……”
她往日里的骄纵、傲气、眼高于顶,此刻在帝王盛怒之下,碎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慌。
胤禛看着她这副神色,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落定。
他低头,看向怀中哭得眼睛红肿、却依旧乖乖靠着他、一声不吭只攥着他衣襟的月柠,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再抬眼时,看向华妃的目光,只剩下冰冷的定论。
“误会?”
“安排不周?”
“华妃,你自己好好想想,该如何给朕、给昭贵人一个交代。”
殿内一片狼藉,宫人跪伏一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胤禛长臂轻舒,将月柠牢牢护在怀中,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当他抬眼看向华妃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是华妃从未见过的冷厉与震怒。
华妃跪在地上,一身正红宫装早已失了往日的明艳,只剩下慌乱与狼狈。
她知道,规矩一事,已经不能拿来做文章了,自己已是牵连其中了。
没办法从这件事去找昭贵人的麻烦了。
电光火石之间,华妃脑中骤然一醒,立刻调转了话锋。
规矩一事既然已经说不清,那她今日来此的本意,便该直接抛出来。
这件事,任这个贱人再怎么辩解,都是百口莫辩。
她猛地抬起头,美眸里翻涌着急切、狠戾与势在必得的笃定,声音因紧绷而微颤,却依旧端着宠冠六宫的矜贵与傲气,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皇上!就算规矩一事,是臣妾安排失当,可……可昭贵人夜不归宿,是实打实的罪名!
有人亲眼看见,她昨夜根本没有回过永寿宫,半步都没有!
人证在此,由不得她抵赖,皇上不能如此偏袒她!”
她死死盯着胤禛,眼底那点势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皇上肯认“夜不归宿”这一条,那贱人就是触犯宫规,就是藐视祖宗法度,就算皇上再宠她,也不能公然徇私!
哪怕自己要受罚,也要拉着这个贱人一起下水,绝不能让这贱人独得恩宠,风光无限!
华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她更加清醒。
她赌的,就是皇上最重规矩,最重体统。
她赌的,就是皇上不会为了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坏了后宫多年的规矩。
胤禛怀中的月柠,身子轻轻一颤。
那张刚刚哭过、还带着泪痕的小脸,瞬间又染上几分慌乱与无措。
她水汪汪的杏眼抬起来,直勾勾望着皇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不见昨日的张扬,倒像受惊的小鹿,脆弱得一触即碎。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揪住胤禛胸前的龙袍衣襟,指尖微微泛白。
欲言又止,唇瓣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模样,是担忧,是委屈,是有苦难言,是生怕自己一句话,给他惹麻烦,又让华妃抓住更多把柄。
恰到好处的慌乱,恰到好处的柔弱委屈,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
胤禛垂眸,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顾忌。
这小丫头,明明是他亲自召走,明明半点错处都没有,却还这般小心翼翼,生怕给他添麻烦,生怕落人口实。
心口一软,疼惜瞬间压过所有戾气。
他低头,温热的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珠,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人听见,沉稳而安心:
“别怕,万事有朕。
今日,朕替你做主。”
短短两句话,如同定心丸,稳稳落进月柠心底。
她眼底微微一亮,却依旧乖乖埋在他怀里,不吵不闹,只是揪着他衣襟的手,稍稍松了些许。
胤禛这才缓缓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华妃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碾碎的帝王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