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怔怔望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这才慢慢破涕为笑,小声问:
“……真的吗?”
皇上点头,心疼地擦她的眼泪。
月柠揪着他的衣襟,又软又委屈,暗戳戳地告状:
“臣妾听外面的人说,莞贵人跳了纯元皇后最爱的惊鸿舞,还念了纯元皇后从前念过的诗……是‘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什么的。”
她说着,装作记错了忽然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皱着眉头纠正:
“不对不对,莞贵人念的应该是‘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臣妾记得,他们说的是这一句……
他们都说,她长得像、舞也像、连词句都像,皇上心里更在意纯元皇后。
还有安常在唱的曲子,也说让皇上想起了纯元皇后……
冬儿听了,心里好难过。”
她低下头,声音细细小小的:
“冬儿知道,纯元皇后在臣妾之前陪着皇上,可现在,陪在夫君身边的是冬儿啊。
冬儿就是害怕,害怕夫君更喜欢她,不喜欢冬儿了。
冬儿就是这么小气,夫君会怪冬儿吗?”
皇上柔声哄着,轻轻拍她的背:
“不会,怎么会怪你。
我方才就说了,遇见冬儿,我才分清什么是真正的心悦,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朕对纯元,更多的只是年少夫妻情分,早已过去了。
冬儿以后别再胡思乱想,知道了吗?”
月柠这才真正笑开,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撒娇耍赖:
“不是冬儿情绪不好,都怪肚子里的皇嗣,是他害得冬儿控制不住自己。”
皇上又气又笑,无奈地抱紧她,轻轻拍着:
“好好好,都是孩子的错,不怪我们冬儿。
哭成小花猫了。”
他细细擦干她脸上的泪痕,语气郑重又温柔:
“放心,我以后只喜欢冬儿一个,也不会再让人乱嚼舌根,让我的冬儿伤心。”
当晚皇上照常陪着月柠一起用了晚膳,殿内只他们二人,气氛温柔静谧。
用过饭,月柠从锦盒里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佩,双手捧着递到皇上跟前,眼底带着几分认真。
“夫君,你还记得这个吗?”
胤禛一眼便认了出来,指尖轻轻抚过玉佩纹路,语气柔和:
“自是记得。这是当初冬儿第一次见面救朕时,朕赠予你的信物,说过你拿着它,无论何事朕都应你。”
他垂眸看向她,“冬儿如今,是有要事求朕?”
月柠轻轻点头,小脸上多了几分忐忑:
“臣妾说了,皇上不许生气。”
“乖,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朕怎么会生你的气。”
月柠深吸一口气,抬眼望他,声音清晰又直白:
“臣妾拿着这枚玉佩,求皇上——将安常在挪出永寿宫去。
挪去碎玉轩,或是别处任何宫殿都好,只求别再让她住在臣妾宫里。
臣妾这永寿宫,谁也不想要,只求皇上许臣妾独居一宫。”
皇上微微一怔,这要求并不算过分,反倒简单的让他意外:
“你拿着朕给你的这枚重诺玉佩,就只为提这个?”
“对臣妾而言,一点也不简单。”
月柠垂下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与酸涩,
“皇上,臣妾直说——臣妾嫉妒,臣妾不开心。
臣妾知道您是天子,知道您曾经有纯元皇后,有别的嫔妃,以后也会有更多人。
可臣妾只想,在永寿宫里,皇上眼里只有臣妾,不提别人。
安常在日日住在臣妾宫里,嗓音又那般像纯元皇后,皇上还时常宠幸她……
臣妾心里难受,真的难受。”
她抬眸看他,这一声没再叫夫君,而是郑重唤了一声:
“皇上即便说臣妾善妒,要治臣妾的罪,臣妾今日也要提这个要求。
皇上,能应臣妾吗?”
胤禛看着她又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朕怎么会不同意?是朕疏忽了,早该将她挪出去,叫你这般伤心,是朕的错。”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字一句承诺:
“朕答应你,永寿宫从今往后,只你一人独住,再不会安排任何妃嫔住进来,也绝不会在永寿宫里再提旁人半句。”
说到那枚玉佩,他又将它塞回月柠手中,语气温柔:
“至于这玉佩,收好了。这点小事,还用不着它来换。以后真有天大的事,再拿来求朕。”
月柠瞬间破涕为笑,眉眼弯弯,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又软又甜:
“皇上真好!”
胤禛失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满心满眼都是纵容。
永寿宫这一方天地,从此只属于他的冬儿。
夜色渐深,到了往常皇上该移驾别处的时辰。
月柠轻轻推了推他,垂着眼,一副懂事又委屈的小模样,语气酸溜溜的:
“皇上,您去吧。去安常在那儿,或是莞贵人那儿都好。
臣妾不会跳纯元皇后的惊鸿舞,也不会唱纯元皇后的曲子,更不会那句诗……
皇上去找她们吧,臣妾不闹。”
胤禛先是一怔,随即被她这又别扭又较真的小性子逗得心头又软又暖,满是满足。
他伸手牢牢把人搂紧,连声哄道:
“不去了,不去了。夫君今晚哪儿都不去,就在永寿宫陪着我的冬儿。”
话音一落,他立刻扬声传了苏培盛进来。
“苏培盛,传朕旨意!让安常在即刻搬离永寿宫,迁居碎玉轩,与莞贵人同住。”
苏培盛心里虽有些意外,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
“是,奴才即刻就去办。”
月柠顿时笑逐颜开,乖乖靠在他怀里,一派心满意足。
胤禛温柔地陪着她,面上半点不显,可心底那股帝王独有的敏锐与多疑,却一点点浮了上来。
月柠这些话,听着是小女儿吃醋撒娇,可细一想,处处都透着蹊跷——
怎么就偏偏让她从宫人口中,听到了倚梅园、惊鸿舞、那句诗、安陵容的曲,还有他和纯元的旧情?
怎么就桩桩件件,全精准对准了纯元皇后?用来挑拨他和冬儿之间的感情!
莞贵人会跳纯元的舞、吟纯元改过的诗,安常在会唱纯元的曲,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一模一样地往纯元身上靠。
哪有这么巧的事?
冬儿是说者无心,可他是帝王。
一瞬间,阴谋两个字,直接撞进胤禛心里。
这绝不是巧合,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精心安排,故意借着纯元的影子邀宠,甚至……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动声色,依旧温柔陪着月柠,只在心底把一切都压了下去。
等到第二日一早,月柠还在安睡,胤禛一下朝回到养心殿,便立刻屏退左右,悄无声息召来了夏刈。
“去给朕暗中细查。”
皇上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冷锐如刀,
“莞贵人的惊鸿舞、‘逆风如解意’那句诗,是谁教她的,从何处学来的。
安常在的歌声,为何偏偏与纯元当年相似。
还有,倚梅园相遇一事,到底是谁安排的。
朕要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操作。”
夏刈神色一凛,躬身低声应道:
“奴才遵旨。”